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未名青旅 > 老樵夫樵歌(第1页)

老樵夫樵歌(第1页)

献给那些在山上砍了一辈子柴,却无意中唱出了历史的人。

你们不知道自己唱了什么。

但山听见了,水听见了,千百年后的我们也听见了。

第一章山

垂沙之战前六个月,老樵夫就已经在那座山上了。

那座山不高,也没有名字。当地人都叫它“北山”,因为它坐落在沘水北岸。山上的树也不大,大多是些松树和栎树,长得歪歪扭扭,砍下来烧火倒是好柴。老樵夫在这座山上砍了三十年的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棵树的枝桠朝哪个方向长,哪条路下雨天不滑,哪块石头底下有蛇窝。

他姓什么,叫什么,村里人早就忘了。只知道他姓樵,打了一辈子柴,大家都叫他“樵老爹”。他大约六十来岁,也可能五十多——常年在山上风吹日晒,脸黑得像树皮,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花白,腰也有些驼了。但他的手很有力,握斧头的把式几十年没变过,一斧下去,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干净利落。

他一个人住。老伴死了有十来年了,儿子被征去当兵,好几年没有消息,大概是死在哪个战场上了。他不识字,不会写信,也不会托人打听。他只是每天上山砍柴,挑到集市上去卖,换几升米、几文钱,回来煮粥喝。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山上的石头一样,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直到那天,山下来了军队。

那是春天的事。三月的沘水两岸,杨柳发了新芽,水边的芦苇也冒出了绿尖。老樵夫那天砍了一担柴,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不是雷,是马蹄声,是车轮声,是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他站在山腰上,眯着眼睛往南边望去,只见沘水南岸烟尘滚滚,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沿着河岸蜿蜒而来。

是楚军。

楚国的旗帜他认得——黑底红纹,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他见过楚军,当年他儿子被征走的时候,就是这种旗帜。他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只看见河对岸的田野里、山坡上,到处都是帐篷和士兵,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一样,从东铺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他吓了一跳,躲在树后看了半天,确认楚军没有过河的意思,才挑着柴绕了远路回了村。

第二天,北岸也来了军队。

那是齐、韩、魏三国的联军。旗帜花花绿绿的,有齐国的蓝旗,韩国的黄旗,魏国的红旗。士兵的装束也不一样,齐国人穿得整齐些,韩国人个子矮小些,魏国人长得粗壮些。但他们都带着刀枪弓箭,满脸杀气,一看就是来打仗的。

联军在北岸扎下营寨,和南岸的楚军隔河对峙。

沘水不宽,最窄的地方不过几十丈。老樵夫站在山上,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两岸的营寨、旗帜、巡逻的士兵。有时候风大,他还能听见对岸楚军的号角声和北岸联军士兵的吆喝声。

他的山,被夹在了两军之间。

北岸的联军不让他上山砍柴了。几个士兵拦住了他,说山上要建瞭望台,闲人免进。他只好绕到山的另一面,从一条小路爬上去。那条路难走多了,要攀一段陡坡,还得穿过一片荆棘丛。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不砍柴就没米下锅。

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才下来。在山上待的时间长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第二章看

他看见的第一件事,是楚军在水里做手脚。

那是联军到达后的第三天。老樵夫像往常一样在山上砍柴,忽然听见南岸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斧头,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往沘水边望去。

几百个楚军士兵正在河边忙活。他们搬来石块、沙袋、木桩,在水里打桩垒石,像是在筑一道什么东西。老樵夫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后来他看见一个楚军将领骑着马在岸边巡视,士兵们把木桩打进河床,又在木桩之间填上沙袋和石块,水面上露出了一截截的木桩头。

他明白了——楚军在改造河道。

他不知道这叫“工事”,也不知道这叫“防御体系”。他只是觉得,那些木桩和石块堆在水里,把河底弄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的水被堵住了,流得慢,水位变高了;有些地方的水被分流了,流得快,水位变浅了。他在这条沘水边住了几十年,对这条河的脾气了如指掌——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水急,哪里水缓,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但现在,楚军把这一切都改了。

他看见楚军的士兵在一些地方插了木牌,上面写着字。他不识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他看见,插了木牌的地方,楚军的巡逻兵会绕开走;没插木牌的地方,巡逻兵会绕着走——不,不是绕着走,是根本不敢靠近。有一个楚军士兵不小心踩进了没有木牌的水域,扑通一声沉了下去,旁边的士兵赶紧把他拉上来,那人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嘴里骂骂咧咧的。

老樵夫看出来了——有木牌的地方水浅,没木牌的地方水深。

那些木牌,是楚军给自己人做的标记。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多想。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楚国人,对岸的联军是敌人,他巴不得楚国打赢。他只是在砍柴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两岸的军队一动不动。楚军不渡河,联军也不渡河。双方隔着一条沘水,大眼瞪小眼,就这么耗着。

老樵夫觉得奇怪。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打过仗,但也知道打仗不是这么打的。两军对峙,总要有一方先动手。可他们谁也不动,好像在等什么。

他后来听山下的人说,联军是不知道沘水的深浅,不敢贸然渡河。楚军又在河对岸布了重兵,强渡过去就是送死。所以联军一直在等——等楚军露出破绽,等援军到来,等河水变浅。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