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岛,60-69号GR,海军驻地及世界政府出入口附近海域。
那艘没有任何旗帜标识的小型帆船,在无数巨大的、反射着七彩阳光的泡泡与往来穿梭的各式船只间,平稳地航行着。船头,巴索罗缪·大熊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深蓝色的大衣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军本部宏伟要塞,似乎对身后船舱内那位“特殊乘客”的状态毫不关心。
船舱内,光线有些昏暗。艾莉娅靠在简陋的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大半化为暗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掩了她部分面容。她闭着眼,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眉心那枚符文黯淡无光,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金与暗金光芒交替闪烁一下,证明着她体内那矛盾力量的不安与平衡。
她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并非认命,而是清楚地知道,在这位“暴君”面前,在这艘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能够最大程度“隔绝”内外能量与信息交换的小船上,以她现在的状态,任何轻举妄动都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她用自己的“自愿”,为古伊娜,为索隆他们,换取了七十二小时的宝贵时间,换取了他们安全离开的可能。这个“交易”,必须完成。
只是……海军本部。
艾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脑海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与穿越后亲身经历的画面交织闪过——司法岛冰冷的高塔与绝望的炮火,路飞和大家撕心裂肺的呼喊,自己体内那股陌生的、恐怖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力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爆发……青雉那巨大的冰刀,世界政府那深不可测的阴影……而现在,她正主动驶向那阴影的核心。
为了伙伴,也为了……弄明白。
她缓缓睁开眼,翠金与暗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船舱简陋的顶棚。身为穿越者,身为精灵,她比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海军和世界政府意味着什么——绝对的秩序,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对一切“异常”和“威胁”的抹除。她身上的“异常”,足够多,也足够“威胁”。
她能感觉到,这艘船正在穿过一层无形的、带有微弱能量波动的“薄膜”,仿佛进入了某个特殊的航道或警戒区域。周围的声音——海浪声、其他船只的汽笛声、甚至风的声音,都迅速变得遥远、模糊,最终几乎消失,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仿佛被厚厚的棉花包裹着的寂静。
“镇静与隔离装置么……”艾莉娅无声地自语。这不仅是保护,更是囚禁与研究的前奏。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一丝体内那微薄的、属于她自己的、翠金色的、源于精灵本质的自然能量。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清明,暂时压下了那股冰冷、死寂、充满不祥的暗金力量的躁动。但这平衡,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艾莉娅重新闭上眼,不再尝试。现在,保存体力,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观察,等待。前方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友好的茶会。但同样,或许也隐藏着解答——关于她为何会穿越,关于这身体,关于那符文,关于那暗金力量的解答。
船,继续在这片被特殊力量笼罩的、寂静的海域中,向着那座象征着海军最高权力与世界政府威严的钢铁要塞,平稳驶去。
同一时间,香波地群岛,13号GR,夏琪的敲竹杠BAR,地下密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昏暗的、依靠着几盏老旧的油灯和墙壁上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照明的密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压抑的、焦灼的沉默。
古伊娜平躺在一张临时铺了干净床单的石台上,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肩部以上。她的脸色,在油灯跳动的火光下,依旧苍白得吓人,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眉心也不再因痛苦而紧锁,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她后背那漆黑的掌印,边缘处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中心区域那一片焦黑的、碳化的皮肤,以及掌印本身那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收进去的漆黑。但那种“活”的、不断侵蚀的感觉,确实被极大地抑制了。熊的“肉球果实”能力,暂时“弹开”了侵蚀的“活性”与“关联的痛苦”,为古伊娜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这仅仅是“暂时”。
石台边,一个身材矮小、头发和胡子都乱糟糟、戴着一副厚厚的、酒瓶底般的眼镜、身上穿着沾满各种可疑污渍的白大褂的老头,正皱着他那几乎看不见的眉头,凑在古伊娜后背的伤口前,用一支奇形怪状的、顶端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嘴里还不住地嘀嘀咕咕:
“啧啧……这玩意儿……邪门,真邪门!不是普通的毒素,也不是单纯的能量侵蚀……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和诅咒?附着在生命力和精神力上,如同跗骨之蛆……常规的治疗手段,根本碰不到根!那个玩肉球的大个子,倒是用了个取巧的法子,把‘关联’和‘活性’暂时‘弹’开了……但这只是‘隔离’,不是‘清除’!七十二小时……嘿,掐得真准!过了这时间,反噬起来,怕是要命的!”
这老头,正是雷利口中那个“脾气怪了点,但医术……或许能解决一些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老家伙”——库洛卡斯的老友,隐居在香波地群岛的古怪医生,绰号“怪医”的赫伯特。
索隆站在石台另一侧,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伯特的动作,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血污和战斗的痕迹依旧明显,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伊娜身上。“能治好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赫伯特头也不抬,继续用他那奇形怪状的探针戳着古伊娜伤口周围的皮肤,嘴里依旧嘀嘀咕咕:“治?怎么治?这玩意儿,老头子我行医几十年,头一回见!说是伤吧,它在啃这丫头的‘存在’!说是病吧,又带着诅咒和精神污染!常规的药,没用!手术?切哪儿?切掉了□□,那‘污染’还在精神和‘存在’里粘着呢!麻烦,真麻烦!”
“到底有没有办法?!”索隆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暴怒,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绿藻头!冷静点!”同样脸色苍白、靠在墙边休息的罗,低声喝道。她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赫伯特,作为医生,她能理解赫伯特话语中的棘手,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那一丝……并非完全绝望的意味。“老头,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吧?别卖关子了!时间不等人!”
雷利抱臂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用深沉的目光看着赫伯特。夏琪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一杯递给疲惫的罗,一杯自己拿着,目光也落在赫伯特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赫伯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摘下那副厚厚的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然后又戴上,这才抬起头,用他那双藏在酒瓶底镜片后、却意外地清澈而锐利的小眼睛,扫过焦躁的索隆、冷静的罗、沉稳的雷利和了然的夏琪。
“办法嘛……”赫伯特咂了咂嘴,露出一口黄牙,“倒不是完全没有。但都是些偏门中的偏门,危险系数极高,成功率嘛……嘿嘿,不好说。”
“说。”索隆咬牙道,一字一顿。
“第一,”赫伯特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找到下这手的人,或者找到这力量的源头。从源头上解决,或者逼他她它收回这力量。这是最直接、理论上也最有效的法子。但……”他摊了摊手,“你们显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也找不到那‘源头’在哪儿。pass。”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用更强的、性质上能克制或净化这种污染的力量,强行冲刷、抹除。比如……传说中的某些‘圣物’,或者某些‘神’的力量,又或者……某些‘规则’层面的东西。但……”他又摊了摊手,“那些玩意儿,都是传说,上哪儿找去?而且,这丫头的身体和精神,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级别的力量冲刷,还是两说。pass。”
索隆的脸色,随着赫伯特的话,越来越沉。
“第三,”赫伯特伸出第三根手指,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从这丫头自己身上想办法。”
“自己身上?”罗皱眉。
“没错。”赫伯特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昏迷的古伊娜,目光在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这伤,侵蚀的是她的□□、精神,甚至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但同样,抵抗这侵蚀的,也是她的□□、精神和‘存在’。那个玩肉球的大个子,只是‘弹开’了侵蚀的‘活性’和‘关联’,相当于给这丫头的身体和精神,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不被持续攻击的‘喘息’和‘自我修复’的机会。”
“但,机会,不等于结果。”赫伯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七十二小时,是她‘自我’与那‘污染’残余部分争夺身体控制权、修复损伤的关键。如果她的意志足够强大,求生的欲望足够强烈,或许能凭借自身,将那残余的污染压制下去,甚至……慢慢‘消化’、‘适应’?虽然这很难,而且即便成功,也可能留下永久的后遗症,但至少,命能保住。”
“自我修复……”索隆喃喃道,目光落在古伊娜沉睡的脸上。他想起了小时候,古伊娜无数次在道场中挥汗如雨、跌倒了又爬起来的身影;想起了她在面对强敌时,那永不服输、锐利如刀的眼神;想起了她在倒下前,用最后的力气,将和道一文字递给自己的那一幕……更想起了月下的约定,想起了彼此心中那份早已超越青梅竹马的、深刻的情感。
“她可以。”索隆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古伊娜,一定可以!”
“这是基础,但还不够。”赫伯特摇了摇头,“她的身体损伤太重,精神也受到冲击,自我修复的基础太差。需要外部的辅助,强力的、针对性的辅助,来激发、增强她的生命力和精神韧性,帮助她更快、更好地完成这个‘自我修复’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