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宗门长廊两侧宫灯摇曳,光影明明暗暗,最易藏污纳垢。
巡查弟子分成数队,逐殿清点,按计只许单人答话、不许聚集成群。
松时生独自一人在苍溪峰。顶处是一大片空地,云气漫过山腰缠上崖壁,松时生常年独坐于此修炼。
他一身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得轻扬,边角绣着的银线松纹隐在夜色,身姿挺拔如崖畔千年古松,肩背笔直不弯半分。
他左手轻按在膝头的长剑剑柄上,指节分明、骨相清奇,指尖微微扣住冷铁剑鞘,力道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浮躁;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偶有细微的灵气流转,与山间清风、峰顶云气相融。周身气息沉凝内敛,明明是闭目静修,却如出鞘前的利剑,藏锋于骨。
昨夜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和英招过手,分明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内力却紊乱如麻。
松时生修道十三载,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边天山峰,池宜喝了两大碗荔枝冰酒酿,六月的天愈发炎热,比往年热了不止一点。
江南池家听闻上清山动乱,修书一封,言语间尽是对女儿关切,直言要搬来上清山山脚下。
池宜一边安抚着母亲父亲,又得温习功课——只要一天不说考核延期,池宜就不能彻底心安。
手里的毛笔在眼前渐渐消失,掌下宣纸幻化成河,池宜面前模糊一片,又陷入无边混沌。
池宜刚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还沾着点墨香未散,人已经飘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她沉默两秒,对着空荡荡的河面无声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去后山吃那口烤肉。”
池宜双手撑在后脑勺躺在船上,眼神无光的看着天。
船上无桨,海上无风,小船依旧缓慢向前驶去。
这次眼前换个景象,不再是望不到尽头的海面,大约三里地处,有一片汀州。上面隐隐约约立着些什么东西,远处尚看不清。
池宜伸手捏诀,发现在此地内力根本无法调动。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修仙之多艰!
靠近汀州才发现上面立的一座无名碑,池宜试探地迈出左腿,发现没有什么变化,才双脚站立在汀州一旁。
这个汀州不算大,上面种满了池宜没有见过的花,墓碑前没有放着任何祭品,隐隐约约有些杂草漫过了墓底。
这是多久没有人来祭拜了。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一道清透的声音自空间深处传来,一个青绿色剪影从墓碑前显现,手里还握着一只画笔。
“敢问前辈,这是何处?”
那人始终背对着池宜,画笔如游龙,池宜想更进一步看清画作,一只脚才迈出去就碰到了结界。
是墓碑在阻止自己。
“不久,答案你自会知道。”
天旋地转,眼前的汀州摇身一变来到的一处村落,枫叶血红,是人间的十月天。
“枫叶儿红,化红妆。”
“枫叶儿黄,贴花黄。”
“枫叶儿枯,闻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