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修侧身让出路,池宜抓起不急下楼梯往船舱里走去。
“请吧——”这句话就是对松时生说的了。平时二人也只会在必须出席的会议和考核时相遇,顶多是点头之交。
“嗯。”
陆明修觉得面前这个人很怪,今天看起来像是有起床气一样,脸色难看至极。
陆明修心里嘀咕:应当是没有睡好。唉,出门在外还是要保证睡眠啊。
早饭过后,众人清点行囊,浮盈在瓶子里撞来撞去,哀嚎道:“我何时开饭——!”
池宜扔进去一把青梅干,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它下了禁咒,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船只停靠码头,只消等到夜里,船只便会自动隐去,也就不需找人看管。
刚一下船,一行人便看到一艘乌篷船早已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后面带着十来个护卫和家丁。这神情,明摆着等他们呢。
一见众人下船,男子连忙上前躬身。
不等开口,池宜快步绕过陆明修走到最前面叫出:“伍叔!”
“池丫头?好久不见呐,长这么大了。”池宜口中的伍叔曾是池宜父亲手下幕僚,早年跟随大军回江南后,一直负责校场事务。
同池宜短暂叙旧后,伍叔对其他人又行一礼,道:“在下来自江南池家,奉家主之命,在此等候诸位仙长。”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奉上:
“朝堂规制森严,诸位仙长入世行事,多有不便。家主早已备好通关文牒,盖过州府大印,沿途关卡、城池皆可畅行无阻。”
池宜上前一步,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数份烫金封皮的通关文牒整齐摆放,印鉴清晰,规制完备。她颔首致谢:“有劳母亲父亲费心。”
“丫头,夫人和将军托我捎句话,‘此行路途艰险,万望吾孩珍重之。若遇难事,池家上下定竭尽全力相助。盼,早日平安归来。’”给夫人将军带完话,他语重心长道:
“叔这辈子活在刀光剑影里,虽不知你们要去做何事,你只记住,与其害怕不如面对。叔等你回来!”
她没再多言,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伍叔。
“好孩子,不哭。”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你长大了,也变强了,叔看着高兴。”
池宜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头“嗯”了一声,不愿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只一瞬,她便松开手,后退半步,抬手飞快抹了抹眼角,又恢复成那副洒脱的模样。
“伍叔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她唇角扬起,笑得明亮,“等事情了结,我回来看你。”
伍叔望着她,重重点头,眼中满是疼惜与期许。
“好,伍叔等着。”
池宜把通牒放进乾坤袋,两拨人互相道别。一行人踏进了承安关,一行人走入江南烟雨。
齐云镇大多数以捕鱼为生,随处可见的鱼肆旌旗随风招展,百姓来来往往,为了避免过于吸睛,在下船前各自换上寻常衣服,法器也都收隐。
临街有一戏台,正巧锣鼓开嗓。
“你你你——
自诩正道高悬、仁义在肩,
且睁眼,分明看——
这世间累累怨气,不曾见半分安放。
无辜魂断私欲刀,苍生血养伪圣贤。
凭甚?良善赴死,奸邪登坛?
凭甚?任他宰割,叫恃强者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