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山被落雪覆盖,唯独红梅开的孤艳。
扎着双丫髻的小池宜,靴底裹着一圈绒边,攥着捧在掌心揉得紧实的雪,蹲在段行容的静室窗前。
她指尖冻得通红,却偏要捏出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嵌上两颗黑芝作眼,一根红梅枝作簪,才踮着脚,用冻得发僵的小手轻轻拍打窗棂。
“师姐!师姐!”
窗户被推开一瞬,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只小雪人被捧到她的眼前。
段行容摸上她的手背,眼底尽是关心:“快进来,冻上了怎么办。你呀你呀。”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赏梅啊。。。。。。”
风雪被隔绝门外,只剩一室红泥小火炉。
试锋台的长风卷着剑光,吹得人衣摆翻飞。
成年的池宜拎着剑,气喘吁吁地趴在台边,对面的段行容收鞭而立,青绫鞭缠在腰间,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
“师姐,你手下留情啊!”池宜哀嚎,“再打我就要从试锋台摔下去了!”
段行容轻笑,伸手将她拉起来,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心浮气躁,剑招就乱了。下次再偷懒,我可真不手软了。”
她抬手,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是常年炼药留下的印记,抬手替池宜拂去肩头的尘灰。
枫林腹地,阴云密布,红黄枫叶如血雨般坠落。
段行容立于半空,青绫鞭直指众人,眉心的赤红光点忽明忽暗。
她的帕子不知何时染红,素色道袍染了尘埃与煞气,眉眼间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冷与孤绝。
“小师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与试锋台上判若两人,“任凭你如何评度我,从始至终,我都没想伤你。”
可青绫鞭扬起的瞬间,猩红的煞气,还是朝着池宜的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旁侧松时生眸色骤沉。
见煞气袭向池宜,他不假思索,足尖点地身形暴掠,剑意瞬间破体而出,欲横剑挡在她身前,以自身剑罡硬接这致命一鞭。
剑亡人亡。
“不可!”
池宜心神骤凛,刹那间辨清气机——段行容这一鞭,锋芒暗藏,根本不是冲她而来。
她身形疾动,左手猛地拽住松时生的衣袖将他扯到身后,右手同时挥出灵力,将身侧祝小筱等人狠狠推离原地,池宜也向后撤去。
众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数步。刚站稳身形,青绫鞭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精准地落在池宜方才站立位置的两侧空地上,并非直击池宜,而是如巨锤般重重砸落。
“轰——!”
陆明修反应迅速,用剑气结成灵盾,将炸起的碎石挡在外面。
坑壁光滑如镜,竟被煞气生生凿出,坑底隐隐有黑色的魔气翻涌,发出“滋滋”的声响,正被这一鞭彻底解印。
“这是被炼化过的怨气,好难闻啊。”浮盈恨不得长出满身青苔把自己盖住,臭气透过它身体,熏得它几度晕厥。
“铛铛铛——”几声锣鼓,几人开嗓,浑浊阴暗的半空搭起无形的戏台。
“你你你——
自诩正道高悬、仁义在肩。
且睁眼,分明看——
这世间累累怨气,不曾见半分安放。
无辜魂断私欲刀,苍生血养伪圣贤。
凭甚、良善赴死,奸邪登坛?
凭甚、任他割宰,叫恃强者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