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世界彻底崩塌前,二人最后望向那杯未饮尽的茶。
人走茶凉。
出来后,依然是黑夜高悬,在第二世界仿佛是按下暂停一般。
池宜陷入沉思:或许,第二世界才是齐云山本来的样子。
近山是温润赭石,丹崖错落。远峰是沉凝石青,孤峭入云。山间新竹抽翠,古松垂绿,一层层、一叠叠,自山脚漫到云巅。横江如一匹碧色长绢,静静绕山而行。
对!奚川在画中留下的山脉江水,与齐云山无二。当初枫眠直接复制了齐云山创造出第二世界,误打误撞保留下奚川对五蕴石放置的记载。
天界虽有奚川留下的残卷影录,但若无法找到原卷五蕴石也是无法归位。
当下便有了主意,枫眠和于子归的灵魂还在古枫外徘徊,池宜恢复灵力将二人放置在神器里,决定去往飞涯峰。
池宜将想法一一说与松时生:“所以,我们今夜速战速决,省得徒生事端。”
“跟我来。”
松时生熟悉这一带地形,带她穿过一条小径,山间泉水自二人身边流过,撞在青碧的石上。穿过木栈再走上盘山小路,二人调动灵气脚步飞快绕过三个山头,终于走到了飞瀑的源头。
此地精力充沛,是个滋养魂魄的好地方。峰顶处有一祭坛,池宜思索片刻便将神器放置其中。
“啪嗒——”
一副泛黄的绢帛掉落下来,奚川像是早就料到残卷的开启是要以此为代价。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松时生望着池宜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开口:“先歇息片刻吧,此刻贸然行动反而易出纰漏,不妨赏赏这山间星子,养足精神再行事。”
池宜抬头望向漫天璀璨星河,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柔和,轻轻点头:“好。”
二人寻了一处干净的青石坐下,身下是微凉的山石,耳畔是飞瀑流泉的轻响,头顶是万顷星河倾泻而下,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拂去一身疲惫。
“其实我在上清山时,便极爱观星。”池宜率先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漫天星辰上,语气轻缓,“天气晴好,繁星满天的时候,我总觉得浑身灵气都格外通畅,身体也轻松无比,哪怕静坐一夜,也不觉困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若是遇上阴天,乌云遮月,半颗星星也看不见,我反倒会睡得格外沉,像是被天地裹住了一般,安稳得很。”
松时生侧头看着她,夜色里她的侧脸被星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轻声应着,静静听她诉说着上清山的旧事。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观星的喜好,说到山间的草木,从修行的琐事,说到现世的安稳,原本疏离的气氛,在夜色与星光里渐渐软化。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星辰渐渐隐去,晨曦穿透云层,洒下第一缕微光。
太阳升起,金光漫过飞涯峰的山峦,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池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眼神重新恢复清亮:“走吧,时辰到了,我们回山洞去找他们。”
松时生颔首,跟在她身侧,二人踏着晨光,循着来时的路,重新折返向隐秘的山洞而去。
松时生走在池宜身侧,脚步放轻,低声开口:“你早已知晓她的底细,却一直隐忍,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念及旧情?”
池宜反应了一下这个“她”指的是谁。
“两者皆有。她是我师姐,从前待我极好,我总盼着,她能回头。”
松时生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山峦,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我向来觉得情念累赘,扰心乱道,本不该放在心上。”
他侧头看她一眼,声线平稳:“但是为一个人毁了自己,赌上所有,我倒没觉得不可理喻。”
池宜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愕,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竟会这么想?看来于子归真要算准了。”
在她印象里,松时生素来冷心冷情,更别说共情这种为了爱人赴死的执念。
“无情道不是没心没肺。。。”松时生收回目光,指尖轻触剑柄,语气有些幽怨,带着哀叹,“她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旁人拦不住。”
松时生说:“于凡人而言,一生能有一次奋不顾身的执念,也算是活过一场。于修士而言,若无情是大道,有情是劫,可若连劫都不敢渡,又何谈大道?仙途也好,凡心也罢,有人求道,有人求情,都是自己的选择,谈不上对错。”
她之前总在纠结,师姐该不该回头,自己该不该拦,对错要怎么分,越想越沉。可此刻听松时生这么一说,再想起于子归和枫眠的模样,忽然就通透了。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相守,有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都是心之所向,强求不来,也苛责不得。
池宜轻轻笑了笑,眉眼彻底软下来,之前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
“你说得对。”她抬头看向天边透亮的光,语气轻快了不少,“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想通了,也就没那么多拧巴了。”
“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