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锣鼓声震天响。
古朝阳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酒香扑鼻,四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捏着双筷子,筷子上还夹着块红烧肉。
他知道是还阳了。
古朝阳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轻飘的是魂,沉的是那股凝实的劲儿。那副“镜涵灯树堤”被老者拿去挂在墙上,供后来者瞻仰。如今他的魂魄早已不是初来时那副虚晃晃的模样,而是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敦实、厚重,压得住分量。
此刻古朝阳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自由活动,夹着那块红烧肉正往嘴里送。
“这是……”他愣了愣,忽然想起昨晚风洗语说过的话。
“我们魂体已经结实了。还阳的时候,可以进到活人的身子里,想干啥干啥,只要不动得太厉害,那活人自己都不知道。”
古朝阳明白了。他已经进入了某个倒霉的宾客身上,正参加一场喜宴。
他四下打量——这是一处阔气的宅院,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柱。正堂上贴着大红的囍字,两旁摆满了贺礼。宾客们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堆着笑,正轮流向主桌敬酒。
主桌上坐着个老头,须发皆白,满脸褶子,笑起来露出几颗孤零零的牙。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袍,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正搂着个年轻女子,笑得合不拢嘴。
古朝阳数了数——加上新娘子,老头身边围了六个女人,环肥燕瘦,各具风姿。
七十六岁,五房妻妾,还要纳个小的。
古朝阳默默算了算,又看了看那新娘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生得确实标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含情脉脉地望着那老头。
不,是望着老头身上耀眼的金光。
“有意思。”古朝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
酒过三巡,有人站起来提议:
“今儿是刘老爷大喜的日子,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对对子如何?”
众人轰然响应。
“对对对!对对子!”
“谁来出题?”
一个酸儒模样的中年人站起来,摇头晃脑道:“在下有一上联,请诸位指教——”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三光日月星。”
众人静了一瞬,继而议论纷纷。
“三光日月星——好出句!”
“日月星,正好三样,对应三光。这可怎么对?”
“四诗风雅颂?”有人试探。
“诗是《诗经》,《风》《雅》《颂》是四诗,可这里只有三样,对不上。”
“四时春夏秋?”又一个说,“可四季分明是春夏秋冬,缺一个冬,不妥不妥。”
“四库经史子?”有人摇头,“经史子集,缺一个集,也不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