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对联坊里难得没有老者的竹杖声,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有的埋头苦写,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趴在几上打盹——鬼也需要打盹,这事儿说来奇怪,可在阴间待久了,什么都见怪不怪。
风洗语百无聊赖地坐在后排,拿笔杆戳前面田甜的椅背。田甜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赶忙往空气里乱戳几下。
“有苍蝇!”
“隐形苍蝇?”田甜怒道。
“眼中无蝇,心中有蝇,蝇出必诛!”风洗语嘿嘿一笑:“看黑板!”
说完赶忙用手指了指。
这时不知是谁,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七个字一出来,屋子里便安静了几分。
“寂寞寒窗空守寡——七个字全是宝盖头。”有人念了一遍,啧啧称奇,“这上联出得刁钻。宝盖头本来就少,还要意境连贯……”
“寂寞、寒窗、空、守寡——一个寡妇独守空房,孤苦伶仃。这意境凄清得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有人试着对了几句,都不甚满意。
“宝盖头对什么好?木字旁?水字旁?”
“对水旁吧。水对宝盖,五行相生,可以。”
可对出来的句子,要么意境不搭,要么生搬硬套,总差了些意思。
李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慢慢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风洗语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李墨,你有想法了?”
李墨没理他。
风洗语又凑近了些:“李墨?李墨?”
李墨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下一行字:
潜浊混浪泛漂流
写罢,他退后两步,让众人看清。
屋子里静了一瞬,继而议论声四起。
(二)
“潜浊混浪泛漂流——七个字全是水旁!”
“宝盖头对水旁,水对宝盖,五行相生,可以可以!”
“意境呢?上联是寂寞寒窗空守寡——一个寡妇独守空房;下联是潜浊混浪泛漂流——这什么意思?”
李墨转过身,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一个漂亮寡妇,面对外面形形色色不怀好意的男人,看着窗外满溪浊流,慨叹人心浑浊,世道浮沉。”
他指着那七个字,一字一字地说:
“潜——潜伏的恶意,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
“浊——浑浊的世道,人心不古,黑白颠倒。”
“混——混迹其间的小人,鱼龙混杂,良莠不分。”
“浪——风波迭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泛——泛泛之徒,那些轻薄无行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