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轮回殿在忘川河的尽头。
六个人跟着老者,沿着河岸走了很久。雾气越来越淡,河水越来越亮,到后来,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月亮。
殿不大,灰扑扑的,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门口两根石柱,刻着一副对联:
生死轮回皆是梦;
失得成败且清空。
横批:来去皆空。
风洗语念了一遍,嘀咕道:“这是说白活了一场吗?”
老者没有理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立着一扇门。那门很旧,木头已经发黑,门环上锈迹斑斑。可门上刻着的花纹却清晰得很——一圈一圈的,像是水纹,又像是年轮。
“时空门。”老者说,“进去之后,会带你们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六个人。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要怕。对出下联,门就会开。对不出——”
他没有说下去。
风洗语咽了口唾沫:“对不出会怎样?”
老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就留在那里。”
六个人面面相觑。
老者推开那扇门。门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去吧。”
田甜第一个走进去。
(二)
田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亭子里。
亭子不大,红柱青瓦,匾上写着三个字:半山亭。亭外是蜿蜒的石阶,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的苦香。
亭子里坐着一个古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须发花白,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杯。他看见田甜,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斟了一杯酒,推到对面。
“姑娘从何处来?”
田甜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张了张嘴,说:“从……从阴间来。”
古人哈哈大笑:“来此处者,皆从阴间来。坐。”
田甜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不辣,反而有点甜,像是桂花酿的。
古人望着亭外的山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半山亭,停半山,半途莫废。”
他看向田甜,目光平和。
“姑娘,对出下联,便可回去。”
田甜放下酒杯,望着那三个字——半山亭。半山,半途,莫废。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生前,她好像一直都在半途——书没读完,病没好,想说的话没说出口,想见的人没见到。一辈子都是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