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城的连阴雨,下了整整三日,终于彻底停歇。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倾洒而下,落在被雨水浸润过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温润的柔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市井的喧嚣比往日更盛,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热闹。
青年依旧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身无分文,没有食物,也没有栖身之所,可诡异的是,他不知饥饿,不知疲惫,更无需睡眠。
永生的身躯,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让他超脱了凡人生存的基本需求,只是麻木地行走在这凡世之中,像一抹没有归处的孤影。
他走过芜城的大街小巷,看遍茶楼酒肆里的推杯换盏,寺庙道观中的香烟缭绕,朝堂官员出行的仪仗威严,边关将士换防的戍守苍凉。
他在城西破庙,见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在城东将军府外,见过身披铠甲、气势凛然的将军;在城南皇宫别院,见过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皇子;在城北深山边缘,见过盘膝打坐、吐纳天地灵气的道士,也见过隐匿林间、吞吐日月精华的妖物。
日复一日的观望,让他渐渐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世间,从并非只有凡俗之人。
有人间百姓,有山野精怪,有草木成灵,有巨龙隐于深海,有佛陀居于古寺,有道者修行于名山,有帝王执掌天下,有将军镇守四方。
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永生不死,无生无死,不属人,不属妖,不属仙,更不属魔,格格不入。
这一日,他行至芜城郊外的一座荒山脚下,忽然被一阵整齐的呼喝声吸引。
只见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赤着上身,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正跟着一位白发老者锤炼体魄。少年们反复出拳、踢腿、扎马,动作虽稚嫩,却个个咬牙坚持,老者手持长鞭,站在一旁厉声呵斥,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语气严苛。
“淬体境,首要便是打熬筋骨,锤炼肉身,打通周身经脉,吸纳天地间微薄灵气,肉身足够强悍,方能踏入聚气境!”
老者洪亮的声音,顺着山风传遍整片山林。
青年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旁。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们体内流转着微弱的灵气波动,而老者身上的灵气,比少年们浓郁数倍,那是属于修行者的独特气息,与凡俗之人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连串陌生的境界名称,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淬体、聚气、凝真、通玄、灵海、王者、皇者、圣者、帝境。
九大境界,仿佛天生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清晰无比,永世不忘。
他无需思索,便一眼看穿,眼前的少年们,尽数处于淬体境,而那位白发老者,已然达到聚气境巅峰,半步踏入凝真。
原来这世间的修行,是从淬体开始。
一步步锤炼肉身,吸纳灵气,突破境界,层层往上,直至登顶帝境,便可寿与天齐,俯瞰众生。
可他呢?
他生来便永生不死,肉身天生不朽,无需打熬,无需修炼,却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没有丝毫修为,看上去与最普通的凡人无异,却拥有着凡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生命形态。
他看着少年们一次次摔倒,又忍着剧痛爬起,看着他们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为了那一丝修行的希望拼尽全力。
他心中了然,修行者可延缓生老病死,修为越高,寿命越长,帝境强者,更是近乎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