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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陇风荒林影(第1页)

初夏的风掠过青禾郡的麦田,卷起层层金浪,裹挟着麦香与泥土腥气,拂过阿尘的发梢。

他身着粗布短褐,裤脚卷至膝下,沾着星点泥污,弯腰拔草的动作仍显生涩。指尖被锋利草叶割出数道细口,渗出血珠,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刺痒难耐,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第三日。

三日里,他彻底抛却守界者身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着田埂偶遇的老农学耕地、辨禾苗、除杂草,以最笨拙原始的方式,与这片土地相融。无灵力流转周身,双腿立在田垄不过两个时辰,便酸胀发麻如灌铅;烈日高悬,晒得皮肤发烫发红,汗水浸透粗布衣衫,黏腻贴背,每一次抬手弯腰,都带着皮肉的疲惫。

这是他守界亿万年、立于万界之巅时,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彼时他抬手可碎星辰,覆手可挡黑暗,法则环绕,寒暑不侵,疲惫二字于他不过空谈;即便轮回数世寄身凡胎,神魂本源亦始终庇佑,无需为三餐奔波,无需受皮肉之苦,更无需体会这般脚踏实地的辛劳。

而今,他收尽修为,仅将通玄境肉身底蕴深藏骨髓,彻彻底底做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异乡农人,连最基础的农活,都要从头学起。

“后生,歇会儿吧,日头毒,要中暑的。”

苍老声音自旁侧传来,带着乡野独有的温和。阿尘直起身,腰背传来酸涩钝痛,抬手揉了揉,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年近七旬的老农陈老实,背微驼,脸上刻满岁月沟壑,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破旧水囊,皮肤被烈日晒成深褐古铜色,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唯有一双眼,浑浊却温和,透着庄稼人的淳朴。

陈老实无儿无女,独守三亩薄田,在青禾郡村落过了一辈子。

三日前阿尘一身素衣孤身立在田埂,与满身泥土的农人格格不入,陈老实见他眉眼干净,不似奸邪,又孤身一人,便随口问了去处。阿尘只说异乡人,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寻口饭吃。

陈老实心善,留他在田边草庐暂住,管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让他跟着学农活,倒也安稳。

“多谢陈伯。”阿尘接过水囊,指尖触到粗糙麻布囊身,仰头饮下一口。井水带着淡淡土腥,却格外清甜,滑过喉咙,驱散几分燥热疲惫。

他坐在田埂上,目光扫过整片麦田。金浪起伏,直抵天际,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约可闻,孩童嬉闹混着妇人呼唤,织就一幅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图。

祥和,安宁,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尘指尖轻摩挲掌心薄茧,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黑暗之主的监视,从未停止。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如附骨之疽,不显露,不靠近,只静静萦绕周身,藏在风里、泥里、无人注意的角落,像猎手盯着猎物,耐心等待时机。

化作凡人后,他弃推演、封神魂感知,仅以凡人五感行走世间,寻觅苏灵的因果牵引。

三日走遍青禾郡村落、田野、河畔、溪涧,入目皆是烟火草木之气,偶有蛮荒古林妖兽凶戾,却无半分苏灵踪迹。

牡丹谷方向,黑暗屏障愈发凝实如铜墙铁壁,隔绝所有因果气息,任凭探寻,无一丝缝隙。

“后生,瞧你模样,不像种过地的。”陈老实也坐下,掏出旱烟袋打火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落在阿尘手上,“你这手细皮嫩肉,指节也软,该是读书人家子弟吧?”

阿尘低头看手。三日劳作,指尖已磨出薄茧,伤口结痂,褪去往日莹润,却仍比农人细腻许多。他淡淡一笑,不多解释:“家道中落,流落他乡,万事从头学。”

红尘练心,便要彻底融入凡尘。若露半分异样,失了凡人心境,这场修行便成空谈。

陈老实闻言叹气,眼中多了几分同情:“苦命人。青禾郡虽偏,却安稳,肯出力便饿不着。只是最近……不太平。”

他磕了磕烟袋锅,淳朴面容覆上忧色:“西边蛮荒古林,近来愈发不安生。从前偶有野兔山鸡偷啃禾苗,这大半年,狼虫虎豹都敢往村落跑,前几日还伤了两个猎户,断胳膊断腿,险些丧命。夜里村里人都不敢出门了。”

妖兽。

阿尘眸色微沉。

他自然知晓缘由。黑暗之主滥用水冥界心核,扰乱凡尘寿元秩序,怨气滋生,戾气横生,蛮荒古林妖兽受其影响,灵智渐开,凶性放大,不再满足山林猎物,频频侵扰凡人村落。

这三日,他凭通玄境肉身感知,已察觉数次妖兽气息,最远一次,便在麦田以西十里荒林边缘,凶戾之气浓郁,绝非普通野兽。

以他如今刻意压制修为的状态,仅凭肉身,对付寻常妖兽尚可,若遇聚气境妖兽,便会陷入险境。

“妖兽常来村落附近?”阿尘轻声问,语气平静无波。

“可不是。”陈老实眉头紧锁,“听说还有成精的蛇妖、虎妖,力大无穷,一口能吞耕牛。官府管不了,青禾郡偏僻,郡兵寥寥,对付流民尚可,哪是凶物对手?百姓只能自求多福。”

阿尘沉默。

凡尘凡人无修为傍身,寿元不过百年,本就如朝露短暂,如今又遭妖兽侵扰,生死旦夕。这是黑暗之主带来的恶果,亦是他必须背负的因果——苏灵的执念,万界的安危,终究与这凡尘烟火紧紧相连。

“陈伯,夜里关好门窗,莫让家人外出。”阿尘叮嘱,语气藏着一丝郑重。

“晓得,多谢后生关心。”陈老实起身拍去尘土,抬头看天色,日头已西斜,“不早了,收工吧,回去煮麦粥,就咸菜对付一口。”

两人收拾农具,沿田埂走向草庐。草庐立于麦田边缘,简陋狭小,一屋一床一灶台,却被收拾得干净,墙角摆着晒干草药,透着淡淡药香。

傍晚,炊烟自草庐烟囱升起,袅袅升空。陈老实煮了浓稠麦粥,端上一碟腌咸菜,两人相对而坐,默默进食。粥水清淡,却暖胃暖心,阿尘吃得缓慢,一口一口,细细体味凡人烟火滋味,心中万古沉淀的孤寂,悄然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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