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碑金光冲霄,将死寂的禁区映照得一片通明,冰渊之中液态寒气翻涌如沸,那缕阴邪的黑暗嘶吼愈发清晰,伴随着苏灵微弱却坚韧的气息,一同传入阿尘的神魂之中。
两百年红尘练心,他跨越万里山河,踏遍凡尘界险地,只为追寻这缕执念所化的气息。此刻近在咫尺,禅心灯在神魂中剧烈跳动,星金光芒与玉碑共鸣,仿佛在催促他即刻深入,了却这桩缠绕半生的因果。
“苏灵。”
阿尘低声呢喃,眸底翻涌着执念与坚定。他不再犹豫,周身王者境巅峰的灵力尽数迸发,肉身之力运转到极致,禅意化作一层厚重的光罩,将自身牢牢护住,而后纵身一跃,朝着深不见底的冰渊坠去。
冰渊之内,是远超禁区表层的极致冰寒。
寒气早已脱离气态,化作粘稠的液态,如同寒冰熔浆般翻滚,每一滴都蕴含着能冻裂王者境肉身的极寒道则。
禅意光罩触碰到液态寒气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不断被寒气侵蚀、冻裂。
阿尘咬紧牙关,催动禅心灯持续输出力量,抵御着冰寒的侵袭。他的肉身虽经极北寒气淬炼,可在这渊底冰寒面前,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滞涩,仿佛要被冻结成冰。
但这并非最大的危机。
当他下坠约莫千丈,抵达冰渊中层时,一股源自渊底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恐怖到极致,并非灵力牵引,亦非道则碾压,而是一种扎根于空间裂缝的吞噬之力,仿佛渊底连接着万古黑暗,要将一切闯入者的肉身、神魂、灵力,尽数吞噬殆尽。
“嗯?!”
阿尘脸色骤变,只感觉浑身的血肉都在被强行拉扯,神魂仿佛要从天灵盖飞出去,禅意光罩在吸力的撕扯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随时都会崩碎。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双脚在虚空中一踏,想要稳住身形,可那吸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挣扎,拉扯得越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加速下坠,下方的黑暗愈发浓郁,黑暗残魂的嘶吼声近在耳畔,充满了戏谑与贪婪。而那缕属于苏灵的气息,却在吸力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越来越淡,几乎要彻底消散。
阿尘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他如今不过王者境巅峰,即便有守界禅意加持,也难以抗衡这渊底的万古吸力。强行深入,非但无法靠近苏灵、斩杀黑暗余孽,反而会自身陨落,彻底断绝了却因果的希望,更会让黑暗余孽借他的力量冲破封印,祸及整个凡尘界。
守界者的使命,两百年的执念,都不允许他在此刻鲁莽行事。
“退!”
阿尘当机立断,放弃深入冰渊的念头,将全身力量汇聚于脚底,禅心灯爆发出璀璨的星金光芒,逆着恐怖的吸力,疯狂向上冲击。他舍弃了对苏灵气息的追寻,所有心神都用于挣脱这致命的拉扯。
吸力如同万钧重担,死死拖拽着他的身躯,每向上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肉身崩裂出细密的血痕,鲜血刚一渗出,便被冰寒冻结成血色冰晶,簌簌飘落。
阿尘凭借着守界者坚韧的意志,硬生生在吞噬之力中撕开一道缺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冰渊上方冲去。
千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当他终于冲出冰渊口,踉跄着落在玉碑下方的冰面上时,浑身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禅心灯光明黯淡,神魂传来阵阵虚弱的眩晕,方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他两百年积攒的全部底蕴。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冰渊,渊底的吸力依旧在疯狂涌动,黑暗残魂的嘶吼隔着层层寒气传来,嚣张而暴戾。而苏灵的气息,彻底被隔绝在渊底深处,再也无法感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阿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力。
他追寻半生的执念,近在眼前,却因修为不足,只能望而却步。这冰渊的吸力,便是横亘在他与因果之间的天堑,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跨越。
“实力不够……”
他低声自语,眸底闪过一丝明悟。守界禅意再强,若无足够的境界承载,也难以对抗这万古封印的力量。想要救苏灵,想要清理黑暗余孽,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突破皇者境,乃至更高的境界。
阿尘对着冰渊深深凝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日暂退,并非放弃。待我境界大成,定会再度归来,破冰渊,斩余孽,了却你我因果。”
他没有多做停留,此刻灵力耗尽,肉身受损,若是冰瑶恢复战力,或是黑暗余孽借机异动,他将陷入绝境。当下最要紧的,是离开禁区,寻一处秘境疗伤修炼,尽快突破境界。
阿尘最后看了一眼涅槃玉碑与漆黑冰渊,转身迈步,朝着禁区外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只是背影中多了几分隐忍的执念,禅心灯的光芒缓缓收敛,融入神魂,默默滋养着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他穿过冰封的冰峰,越过死寂的冰原,一路向外而去,未曾回头。
而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冰渊最深处,那被液态寒气与黑暗包裹的角落,一道微弱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虚影身形纤细,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朦胧,却自有一股温婉坚韧的气韵,正是苏灵的神魂所化。
诡异的是,那能将王者境巅峰的阿尘都险些吞噬的渊底吸力,对这道虚影却毫无作用。她静静地悬浮在寒气之中,不受丝毫拉扯,目光穿透层层黑暗与冰寒,遥遥望向阿尘离去的方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凝望。
眸底深处,藏着跨越万古的等待,与一丝无人知晓的温柔。
仿佛早已预见这场相遇,也早已预见这场别离。
冰渊之上,阿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禁区边缘,涅槃玉碑的金光渐渐收敛,禁区重归万古死寂。唯有渊底的微弱虚影,如同寒夜中的一点微光,默默守候,等待着下一次重逢的到来。
阿尘的身影穿过最后一层冰封雾霭,踏出极北禁区的刹那,漫天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刮过他布满冰痕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