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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第1页)

《温澜》第八章:山雨欲来

白秀兰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那日闹到半夜,请来的两位御医和一位京中有名的妇科圣手联手施救,灌了数碗催吐、解毒、固本的汤药,金针不知下了多少,血是暂时勉强止住了,但御医出来回话时,皆是面色沉重,摇头叹息。

“姨娘本就体弱,胎像算不得十分稳固。此次所服之物……甚是猛烈凶险,伤了胞宫根本,胎儿……已是无力回天。眼下虽用猛药吊着,但滑胎之兆已现,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即便侥幸保下,也必是先天不足,难以养成。且姨娘自身,精血大损,元气大伤,今后子嗣上……怕是艰难了。”

这番话如同丧钟,敲在静涵院每个人的心头。顾珩当时在门外听着,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瓷器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沉入冰海的石头。

侯夫人闻讯赶来,看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听着御医的判词,保养得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她没说什么,只严厉地扫视了一圈跪了满地的下人,目光在几个与煎药、送药相关的婆子丫鬟身上停留良久,最后冷声道:“查。给本夫人彻查!静涵院的饮食药材,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侯府行此阴毒之事!”

然而,那包混入药材中的砒霜分量极微,又经过混合,在已煎煮过的药渣中难以明确检出。而那个收了钱办事的粗使婆子,在事发后的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悬梁自尽在她那间偏僻的下人房里,身边只留了一封歪歪扭扭的“认罪书”,说是因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一时鬼迷心窍,偷了二少奶奶库房里一件不起眼的小玉饰去变卖,心中恐惧,又见东窗事发,遂畏罪自尽。

线索似乎就此断了。一桩“奴婢偷盗,惧罪自尽”的案子,似乎勉强能解释砒霜来源,或许是婆子从外面弄来想毒害谁灭口?但为何混入安胎药?动机牵强,却又留下了太多疑点。侯夫人心中未必全信,但死无对证,又牵扯到有孕的儿媳林曦瑾(毕竟是从她库房“偷”的东西),更事关侯府体面和即将出生的嫡孙,最终只能将那婆子的家人远远发卖,将此事含糊压下,对外只称白姨娘体质虚弱,不慎误用了性寒之物导致小产,严惩了几个“伺候不经心”的下人以儆效尤。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没这么简单。静涵院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而厚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秀兰是在三天后的夜里悄无声息滑胎的。据当晚守夜的丫鬟后来说,姨娘疼了整整一夜,身下的被褥换了一床又一床,到最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鬓发。天亮时分,一个已然成形的、小小的男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得知胎儿性别的那一刻,白秀兰本就惨白如纸的脸,瞬间灰败下去,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没哭没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仿佛灵魂已然抽离。

顾珩自那日拂袖而去后,再未踏足西厢。只派人送了些补品药材,便再无音讯。侯夫人来看过一次,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嘱咐下人好生伺候,但那语气里的疏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让躺在床上的白秀兰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曦瑾在正房里“卧床静养”。那日的剧烈反应和惊吓动了胎气,御医叮嘱必须绝对静卧。她整日躺着,听着西厢隐约传来的压抑动静,感受着腹中双胎不安的悸动,心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油里,一点点窒息。墨香和青黛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更深沉的恐惧——她们隐隐觉得,奶奶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那种平静下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碎裂、凝固。

滑胎后,白秀兰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她几乎水米不进,人瘦得脱了形,原本温婉的眉眼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那双越发大的眼睛空茫得骇人。她不再抚琴,不再看书,终日只是望着窗外渐渐凋零的秋色发呆。有时丫鬟能听到她低声喃喃,听不真切,似乎是在唤“娘”,又似乎是在说“孩子”。

谁也没想到,她会走得那样决绝。

那是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霜露很重。负责打扫西厢的小丫鬟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便去屋里收拾。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某种奇异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小丫鬟抬头,便看见房梁上,悬挂着一个穿着素白寝衣的纤细身影。

白秀兰用一匹她最喜欢的、柔软的月白素绫,结束了自己刚刚及笄不久的生命。

她梳妆得整整齐齐,甚至薄薄施了一层脂粉,掩盖了病容,穿着那身顾珩夸过“清雅”的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那对珍珠簪子。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弧度。只有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残留着最后一丝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哀凉与绝望。

桌上留了一封绝笔信,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妾身卑贱,命如草芥。蒙君不弃,纳入府中,曾以为得遇良人,可托残生。奈何福薄,保不住吾儿,更累君烦忧。此身已污,此心已死,再无颜苟活于世,徒惹厌弃。愿以此身,偿吾儿之命。只盼来生,莫生为女,莫入侯门。”

没有指控,没有怨怼,只有彻底的自我否定和绝望。这封信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每个看到它的人心里。尤其是最后那句“莫生为女,莫入侯门”,像一句凄厉的诅咒,又像一声泣血的控诉,在安静的清晨,回荡在奢华而冰冷的靖安侯府。

白秀兰的死,像一颗投入死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的、无声的裂痕与寒意。

侯夫人震怒。一个妾室,竟敢在侯府自戕,这是极大的不祥,也是对侯府体面的严重挑衅!她下令立刻将尸身收敛,不得声张,以急病暴卒的名义悄悄发送了,就葬在京郊一处偏僻的坟地,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白秀兰留在西厢那点可怜的遗物,也被尽数焚毁,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然而,那封绝笔信,和信中那冰冷的绝望,却如同鬼魅,缠绕在知情者的心头,挥之不去。

顾珩是在白秀兰下葬后的第二日才回府的。没人知道他那几日去了哪里。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素来平和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没去灵堂,本就没有设灵堂,也没问及后事如何办理,只是回到府中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进。

当他再次出现在人前时,那股阴郁之气似乎沉淀了下去,却转化为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带着颓靡与戾气的放纵。

他开始频繁出入酒楼楚馆,流连忘返。起初只是喝得酩酊大醉,被小厮扶回来。后来,便开始往府里带人。

第一个带回来的,是个唱小曲的清倌人,名唤莺歌,生得杏眼桃腮,声音娇柔。顾珩将她安置在白秀兰曾经住过的西厢。不过半月,那莺歌不知因何事触怒了顾珩,被狠狠责罚了一顿,哭哭啼啼,没过两日,便被一顶小轿悄悄送出了府,不知所踪。

紧接着,是一个绸缎庄老板送的扬州瘦马,名唤怜月,身段风流,眉眼含情,尤善舞蹈。顾珩新鲜了几日,赏了不少东西。但某日怜月试图对林曦瑾不敬,或许只是言语间不够恭顺,被顾珩撞见,当场便沉了脸,让人掌嘴二十,关进了柴房。第二天,人也被打发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

顾珩像是忽然对收集各色女子产生了某种偏执的兴趣。他带回来的女子,或温婉似水,或明媚艳丽,或清冷孤高,或活泼伶俐,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但无论她们起初如何得宠,用不了多久,总会因为各种“不合心意”、“举止不当”、“冲撞主母”甚或只是“看了厌烦”的理由,被或打或骂,或卖或送,匆匆消失在侯府深宅之中。她们留下的,只有一些精致的首饰、鲜亮的衣裙,和下人之间窃窃私语的、关于二少爷脾气越发古怪难测的流言。

静涵院,成了这些女子短暂停留又迅速凋零的驿站。空气里似乎总是弥漫着脂粉香、酒气,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惧。下人们噤若寒蝉,做事愈发小心,生怕一个不慎,便触了二少爷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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