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念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她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细长的,像一道伤口。
她昨晚睡得不好。不是失眠,是睡睡醒醒,每次醒来脑子里都是昨晚的画面。林知意站在展台前说“好久不见”,林知意在车里问她“你过得好吗”,林知意发消息说“你的手链还在”。这些画面像卡在唱片机里的针,跳不过去,反复循环。
姜念揉了揉眼睛,下床去洗漱。
今天的安排很简单:上午去会议中心撤展,把作品打包寄回南方,然后坐下午两点的高铁回去。她在C市没有别的事要做,也没有别的人要见。
她换好衣服,把行李收拾好,下楼退房。前台问她要不要寄存行李,她说不用,直接把行李箱带上了。
从酒店到会议中心走路不到十分钟。她拖着行李箱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箱子重,是因为她不急。撤展的时间是九点到十一点,她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半,展厅还没开门。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旁边有几个同样来撤展的设计师在聊天,她没加入,站在一边,低头看手机。
八点五十,工作人员来开了门。
姜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展厅,找到自己的展位。展台上的作品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项链、胸针、手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开始一件一件往盒子里装,动作很轻,像在打包一件易碎的东西。
旁边展位的大叔跟她打招呼:“今天就走了?”
“嗯,下午的车。”
“下次比赛再见到你。”
姜念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把盒子装进包里,拉好拉链,环顾了一圈展厅。大部分展位还在,只有少数几个和她一样来得早的在收拾。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说话声。
她背起包,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昨晚晚宴的布置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下几张空桌子和几把叠起来的椅子。水晶灯关着,顶灯也只开了几盏,光线有些暗。
她想起昨晚林知意站在展台前的样子。深蓝色的礼服,盘起来的头发,手腕上那条发白的手链。她想起林知意说“你的作品很好看”时的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挑了一句安全的话来说。
姜念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C市的本地座机。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姜念。”对方叫她的名字。
是林知意的声音。
姜念停住了脚步。她站在大厅中央,旁边是旋转门,外面有人进进出出,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姜念问。
“昨晚参展设计师都留了联系方式。”林知意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现在在哪?”
“会议中心。”
“等一会儿,我过来。”
“不用——”
电话挂了。
姜念看着手机屏幕,站了两秒。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理智告诉她应该走,她的车票是下午两点的,现在去车站时间刚好。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在门边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
林知意从旋转门外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和昨晚的盛装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
但姜念觉得她这个样子比昨晚更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而是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林知意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吃早饭了吗?”她问。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