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有人看守。
看守当然有,还是两层。外间站着巡检队的人,门外长道尽头还压着一名观测署来的青衣吏员。问题不在他们。问题在于只要一闭眼,林渊就会先看见观星台上那道裂开的夜,然后才是自己掌心那条极淡的青痕。
那痕太细,白天时几乎看不出来。
可一到夜里,它就会隐隐发凉。
像一根埋在血肉里的针。
屋里没有灯。
这里只是观星署侧楼临时封出来的一间静室,四壁都是灰白石,窗也窄,只在离地很高的地方开了一道细缝。天快亮时,外头第一层灰青色的晨光从那道缝里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到桌角。木桌上放着一只空碗,一壶冷水,还有昨夜从他身上卸下来的寒铁锁。
锁没带走。
林渊盯着那副锁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停在门边时甚至没有立刻敲门。过了片刻,门闩轻轻一响,祁岚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过衣服,昨夜那件沾了夜露的深色披风不见了,只留一身利落的巡检黑衣。腰间短刃还在,袖口收得很紧,看上去像是根本没休息。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锁。
“没动过?”
“动了也出不去。”林渊说。
祁岚看他一眼,把手里带来的纸包放到桌上。
“吃点东西。”
林渊没动:“我现在算什么?”
祁岚拆纸包的动作停了停。
“你想听哪种说法?”
“真的那种。”
祁岚把纸包摊开,里面是两块还带着余温的干饼。她没回答,反而先把桌上的冷水推过去一点。
“真的那种说法就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你算什么。”
林渊低头看着那两块饼。
胃里是空的,可他没有什么食欲。
祁岚站在桌边,声音不高:“昨晚之后,观测署、巡检队、归档监察司,都在查观星台的回路记录。你还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放过你,是因为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能把你定死的说法。”
“观测台那边呢?”
“封了。”
“老吏呢?”
“还活着。”
这句说完,祁岚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会太好过。”
林渊抬头看她。
祁岚和他对视片刻:“你昨晚提的那条旧例,是真的。”
“我知道。”
“高危不稳案也确实能替代线下见证。”
“所以?”
“所以怪就怪在,昨夜的文书里没有高危前置批注。”祁岚说,“可流程照着高危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