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风像忽然冷了一层。
不是海风更大了。
而是韩度那句“现在在灰礁里跑的,是林渊”落下来之后,原本还能勉强按住的那点不安,像终于有了形。它不再只是门外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也不再只是纸、册、补单上的错字,而是已经借着一个名字,从封签所门口真正跑了出去。
年轻登记人第一个没压住,声音一下哑了:“什么意思?”
没人立刻答他。
因为这句话其实不难懂。
难的是一旦真懂了,后面该怎么办。
灰礁这么大,北埠、接印房、木桥、盐仓、下层鱼棚、上层封签道,一路全是人。若真有一个人正沿着这些地方被别人叫成“林渊”,那意味着什么,谁都能想出来。
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危险的,不只是林渊本人。
而是所有会在接下来这一阵混乱里听见这个名字、回这个名字、记这个名字的人。
韩度却没让屋里这阵冷意继续发酵。
他一手还按着那块乌布薄镜,另一只手已经去收桌上的白瓶和银夹,动作快,却不乱。那盏低灯照在他侧脸上,光很浅,把他本就偏淡的神色压得更静。
“老封。”他开口,“灰礁旧钟还连着几处?”
老者像早知道他会问这个,答得很快:“北埠一处,接印房后一处,封签所里一处。”
“能一起响吗?”
“能。”
“响起来之后呢?”
“旧线会短时闭一段。”老者道,“不是全闭,是让外头那层杂声先沉下去。”
韩度点点头:“够了。”
年轻登记人听得脸色更白:“真要敲回钟?一响,整个北埠都知道封签所出事了。”
老者冷冷道:“现在北埠还不知道?”
那年轻人一下闭嘴。
门外又传来一阵更乱的脚步,伴着人声。
“那边!”
“别让他拐下栈道!”
“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穿灰衣!”
“灰衣的这里有一片,你追谁去!”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灌进来,已经不是先前那种压着的乱,而是真乱了。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能听见木板急促震响,像有人踩着桥栏直接翻过去,也有人在跑动中撞翻了沿路的盐篓和鱼筐。
韩度看向门。
“祁岚如果还在追,她现在追的就不一定是第一个了。”
林渊掌心那面乌布薄镜压得很凉。
凉意顺着那道青痕往里闷,倒真把刚才那一瞬间炸起来的刺感压回去大半。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镜下那一点东西没有死。
只是被按住了。
像水底的火,短时灭不了,只能先压着不让它往外冒。
“如果外面现在有人被叫成我,会怎么样?”他问。
韩度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