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人还在拍。
一下。
两下。
厚木门被拍得微微发闷,连门框上那点积年的盐灰都跟着往下落了一层。灰礁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屋里那股潮冷的药味和旧纸味搅得更乱。门外的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急又燥。
“封签所,回话!”
“北埠那边冲灯,接印处要立刻核名字!”
“再不开门,等会儿谁担责你们自己想!”
屋里没人应。
老者站在桌后,手还按在那册厚账上,目光却已经从门移到林渊脸上。祁岚依旧扣着林渊的腕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站稳,也刚好像在提醒他别乱动。那年轻登记人脸色还发白,手里半截裂了角的墨条没放下,指节攥得泛青。
林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重。
却比平时更慢。
他知道门外的人为什么在催。
不是催封签所快一点处理流程,而是“核名字”这件事本身,已经被推到了别的什么事前面。北埠冲灯,接印处核名,这两件事在灰礁这种地方本不该扯得这么紧。可现在偏偏连外头那人说话的顺序,都是先说冲灯,再说核名字,像两者之间原本就该有关系。
也就是说,他们怕的不是少一份回报。
是怕一个名字在这时候对不上。
祁岚终于开口:“封窗。”
年轻登记人愣了一下。
老者已经先点头:“去。”
那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跑到高窗下,踩着矮凳把那道窄窄的木窗推死。窗一合,屋里顿时更暗了,只有桌边一盏低灯照着,光色发黄,照在墙上时像蒙着层旧雾。
门外那人又拍了一下。
这回带了火气。
“我数三下。”
“再不开门,我就按异常接印报上去!”
老者这才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只隔着木门淡淡问了一句:“北埠冲了几盏?”
门外安静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里面会先问这个。
“两盏。”那人很快回。
老者又问:“先灭哪边?”
“东侧。”
“东侧哪一排?”
门外人顿住了。
林渊清楚地听见,外头原本压着的急躁里,忽然多出了一点很细的滞。
只有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