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起步。
倚靠着车内软枕,宋展月心绪翻飞,忐忑不已。
她忍不住揣测,闵掌柜要为她引荐的,到底是何人?
他说的那般信誓旦旦,想必是权柄滔天之人。
且他……应不会骗她。
闵掌柜待她素来真诚,那次烫伤也不曾责怪半句,今日还那般温柔地听她倾诉,甚至愿意在她这般落魄的时候,施予援手。
她不停思忖,反复在心中构想今夜可能发生的情况,斟酌措辞。
等会儿与那人见面之后要怎么说?又该如何提及兄父一案?是直接跪求,还是先陈情再恳请?
那人若问起她与闵掌柜的关系,她又该如何作答?
胡思乱想间,马车行至山道,她掀帘而望,认出这是通往听松亭的路。
咦?
原来所谓的西山别院,竟是她写生时遥遥望见一角飞檐的建筑。
当时她还暗自猜想,这会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别院,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临。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门前石阶高阔,两侧石狮静默威严,门楣上并无匾额,此刻朱门大开,灯火通明。
她从车上下来,抬眉望向那洞开的门扉,心头莫名一紧。
两个衣着素雅的青衣婢女自门口缓步而出,对着她恭敬敛衽行礼。
“宋小姐安好,婢子红绡,她是红鸾,主人吩咐我等在此恭候,请随我们来。”
红绡这般说,引着她迈入高高的门槛,穿过两道月洞门。只见一顶青帷软轿静静停在廊下,四个轿夫垂首而立。
“这是……”她不解地停下脚步。
“小姐,别院占地颇广,从这儿走到水榭尚有一段路程。主人体恤,特命备轿,可让小姐免去劳顿。”
“那你们的主人是?”
“小姐到了便知。”红绡微微一笑,抬手掀开轿帘。
迟疑片刻,宋展月弯腰入轿,透过轿身薄薄的纱帘向外望去,走动间,廊下宫灯高悬,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庭中遍植修竹,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石径两侧流水潺潺,偶有锦鲤摆尾游过。
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又走过花木扶疏的庭院,他们来到一处荷塘。
荷叶田田,挨挨挤挤,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色,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露珠在叶尖滚来滚去,碎成一地清辉,清香沁人。
可她却无心欣赏。
她只觉得这园子大得离谱,大得让人心慌。
她自幼出入宫廷王府,什么样的奢华没见过?
可这别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透着不动声色的贵气。
便是她昔日身为官家小姐,也极少得见,一时竟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终于。
轿撵在一处临水的水榭前停下。
红绡上前掀开轿帘,红鸾已在阶前等候。
“宋小姐,请。”
她下了轿,抬眸望去——水榭不大,四面开阔,四面垂着轻薄的纱幔,夜风拂过,纱幔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