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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牢笼（第2页）

“泰勒·温思罗普。”他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学生会的社交主席。我听说过你，康科德镇的Sunshine。”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你好，温思罗普学长。”

“叫我泰勒就好。”他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我听说了你在原来学校的履历——拉拉队队长、学生会副主席、模拟联合国最佳代表。说实话，我们正在寻找这样的人才。”

克莱尔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眼睛亮得像圣诞树上的彩灯。

“学生会下周开始报名，”泰勒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考虑竞选一年级的学生代表。当然，如果你对拉拉队感兴趣的话——我们的队长今年毕业了，所以……”

“她当然感兴趣！”克莱尔抢答，“桑夏从五岁就开始学舞蹈了，她以前学校的拉拉队拿过州冠军，就是她带队拿的。”

泰勒笑着看向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某种我已经习惯了的东西——一个身处高位的人，在识别另一个“同类”时特有的默契。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他走后，克莱尔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桑夏！泰勒·温思罗普亲自来找你！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温思罗普投资集团的CEO？”

“不只是那个！温思罗普家族是龙学院的创始家族之一，这个学院有一半的建筑是他们家捐的。而且泰勒本人——橄榄球队队长，学生会主席最热门的人选，去年还被选为‘龙学院最受欢迎男生’。”克莱尔深吸一口气，“他看上你了。”

“他只是让我去竞选学生会和拉拉队。”我纠正道，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泰勒·温思罗普本人，而是因为这种被认可的感觉。那种“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确认感，就像冬天喝下一口热巧克力，温暖而安心。

晚宴结束后，新生们三三两两地从礼堂走出来。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克莱尔裹紧了披肩，被她的室友拉去参加一个宿舍楼的小派对。我一个人沿着碎石小路往布莱克舍走，路边的煤气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经过钟楼回廊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那个黑色卫衣的女孩又出现了。她靠在最里面那根石柱上，手里还是那本书，煤气灯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她的皮肤在夜色中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眼睛反射着火光，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她这次没有抬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告诉克莱尔我刚才看到她了。也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女生会在大晚上独自坐在回廊里看书，不去参加任何迎新活动。

但她的样子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客观来说，她确实有一种不同于周围所有人的、冷冽的美——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某种在她周围形成的真空地带，某种主动选择孤独的坦然。

那种感觉，对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我从来没有孤独过。我的身边永远围绕着人群，永远有笑声、谈话声、音乐声。我甚至不确定如果有一天这些声音突然消失，我还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中的轨迹运转。

我提交了学生会一年级的竞选申请，参加了拉拉队的选拔，并且在泰勒·温思罗普的“关照”下，迅速融入了学院的核心社交圈。每天下午三点课程结束后，我会去参加拉拉队的训练；晚饭后，要么是学生会的筹备会议，要么是被邀请去某个高年级学生的宿舍派对。

到了第二周，我已经认识了大半个学院的人。

“Sunshine，你今天穿的那件裙子太美了，是哪家的？”

“Sunshine，周五的派对你会来吗？一定要来！”

“Sunshine，你认识梅森吗？就是打网球的那个，他一直在问你的联系方式。”

每一声“Sunshine”都像一颗糖，甜得恰到好处。我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记住每一个新名字，在恰当的场合露出恰当的笑容。这种社交能力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惊讶、什么时候该举起酒杯说“cheers”。

但到了第二周的周五晚上，当我从第三个派对走出来，靠在一棵老橡树上揉着因为穿高跟鞋而酸痛的小腿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胃部升了上来。

不是恶心，不是疲惫。

是空。

就像一个人吃了一大桌山珍海味，饱到了嗓子眼，却在放下筷子的瞬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任何一道菜的味道。

“你看起来不太好。”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看到温特尔·图特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没事。”我直起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就是鞋子有点磨脚。”

她没有回应这个社交性的回答，而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不需要在每个派对上待到结束。”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黑色卫衣的帽子在夜风中微微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钟楼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