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总是说‘都可以’,Sunshine。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我特别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有太多答案——想要继续被认可,想要保持这条正确的道路,想要不让任何人失望。但这些是“想要”,还是“需要”?
“我想要大家都开心。”最后我说,这是一个安全的答案。
泰勒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
他的手从我的头发上滑下来,自然地落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揽了一下。
我没有躲开。
这就是顺理成章。
当天晚上的学生会活动结束后,泰勒送我回宿舍。在布莱克舍的门廊下,煤气灯的光线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比我低一级的台阶上,这样就可以平视我的眼睛。
“桑夏。”他叫我的名字,没有叫Sunshine。
“嗯?”
“我想正式问你。”他的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温柔,“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一刻,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场景很完美。煤气灯,哥特式建筑,秋天的夜风,和一个站在台阶下的、家世显赫的橄榄球队长。任何一个女孩都会答应的。
我在想,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我在想,父亲会说“泰勒·温思罗普是个好孩子”。
然后我听到自己说:“好。”
泰勒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温柔而克制。
“晚安,Sunshine。”
“晚安。”
我转身走进布莱克舍的大门,门厅里空无一人。我沿着橡木楼梯往上走,木质台阶在我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时,我停了一下。
那个转角有一扇小窗,正对着钟楼的方向。此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钟楼的尖顶上,把它照得像一支指向天空的银箭。
我又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温特尔站在钟楼回廊的石柱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手电筒或者某种仪器,正在对着钟楼的墙面做测量。她的动作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我。
她在那里做什么?
大半夜的,一个女孩独自在钟楼下测量墙面?
我想起了克莱尔说的那些话——“全校最奇怪的女孩”。也许她只是有些怪癖,喜欢在天黑后做一些学术项目。龙学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古怪之处,天才和疯子之间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但那个画面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月光下,试图测量一座百年钟楼的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和这个女孩比起来,我的生活显得太……浅了。
像一杯被无数人喝过的茶,早就没了最初的滋味。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我压了下去。
桑夏·李嘉格不是一个会想这些事的人。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甜心,是啦啦队队长,是学生会的明日之星,是橄榄球队长的新女友。
这就是我。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