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的是“桑夏”,不是“Sunshine”。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的阴影里。
良久,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咬着嘴唇。
我松开牙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布莱克舍的大门。
楼梯上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我一步一步往上走,经过二楼,经过转角的那扇小窗,经过三楼第一个门——克莱尔的房间,里面有灯光和笑声透出来——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我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我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芒刚好够照亮床和书桌的一角。
我坐在床边,慢慢脱下高跟鞋,把脚从那双精致的绑带鞋里解放出来。脚踝上有一道红印,是小腿带勒出来的。我看着那道红印,突然觉得脚踝很疼——那种训练后的、被忽视了一整天才突然涌上来的酸痛。
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在想这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不是在上一任住客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它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大,然后整片天花板都塌下来。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
泰勒的吻还留在嘴唇上,像一枚盖章。温特尔的话还留在耳朵里,像一根刺。
你总是说你很好。
那如果我说我不好呢?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拉拉队队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学生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泰勒·温思罗普在一起——如果我说所有这些“顺理成章”的事,没有一件是我真正想要的?
如果我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被设定好了,而我只需要按照节拍去做,做一个漂亮的、完美的、让所有人满意的木偶?
如果我说这些,会有人听到吗?
会有人在意吗?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泰勒发来的消息。
“晚安,Sunshine。今天很开心。”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黄的光线中。
我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缝隙,透进来一束银色的月光。
透过那条缝隙,我能看到钟楼的尖顶,在月光下沉默地指向天空。
钟楼下,没有人了。
但我知道,那个叫温特尔·图特的女孩,一定在某个地方醒着。
因为醒着的人,才会在篝火晚会的喧闹中,安静地观察一座建筑的阴影。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还有训练,还有会议,还有泰勒约好的早午餐。
还有一场又一场,我必须出席的演出。
桑夏·李嘉格,美国甜心,啦啦队队长,学生会代表,泰勒·温思罗普的女朋友。
这就是我。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