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桑夏的指缝里。
“你的手好烫。”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不是陈述,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抱怨,像撒娇,像投降。
“你的手好凉。”桑夏说,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Sunshine的标准化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完美弧线,不是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百遍的“恰到好处”。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一点狡黠的、一点危险的、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我想的和你一样”的笑容。
“温特尔。”她说。
“什么?”
“你的耳朵红了。”
温特尔抬起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烫的。
“你故意的。”她说。
“嗯。”桑夏大方地承认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承认你也想要。”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台灯的灯泡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嗡声,长到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密集的声响。
然后温特尔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桑夏听到了。
“我从四岁起就什么都不想要了。”温特尔说,“你是第一个。”
桑夏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温特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银白色的光从她们的掌心渗出,照亮了那一小片白色的布料。
桑夏躺下来,侧过身,面对温特尔。她们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里交缠、混合、然后散开。
“那你要慢慢学。”桑夏说,“学会想要什么。学会要。学会在被给的时候,不躲。”
“你教我?”
“我正在教。”
温特尔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睫毛没有再颤抖。
桑夏看着她的脸——泛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散在枕头上的黑发,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想,前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以为自己是一个纯真的异性恋,以为那条“正确的道路”会通向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一栋郊区的别墅、两个孩子和一条狗。
但那些想象里,没有这一刻的万分之一好。
她低下头,在温特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嘴唇对嘴唇。是嘴唇对眉心。那个位置,据说是灵魂居住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了。
台灯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画出一小片温暖的橘色。银白色的光从交握的手掌间漏出来,像是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安静地流淌。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