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的一天,杨书笙燥热的不行,黏糊糊的汗意,空调老旧失修的嗡嗡声,她坐在少年宫会议室的一群女人中间,听着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加上领导喋喋不休的放屁,更觉得心里热的难受。
“妈的,讲的什么玩意儿讲这么久。”杨书笙小声嘟囔,抬手去拿脚边的水杯,空空如也,一股无名之火不由得直往上蹿。
“小杨,杨,听到了吗?刚何主任说咱这设备又要更新了,估计马上就得找你谈话。”坐在旁边王静,年龄40+,说话喜欢挤眉弄眼,作为单位著名的小顺风,有啥消息都能提前知晓。
杨书笙翻个白眼,心想怪不得今天死活都得把她给拉来,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什么东西都是,台上领导滔滔不绝俩小时,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杨书笙仗着老爹的关系在少年宫混了个闲职,典型的吃空饷,就没上过几天班,要不是这段时间何主任快把她的小灵通打爆了,她才是一年到头连个尾巴跟都见不着的人。
想到今天游戏里的日常任务还没做完,杨书笙不禁恶狠狠的瞪了两眼吐沫横飞的何先锋主任,明明中间都已经秃的没几根毛了,还非得把前面剩余的那几根理得服服帖帖,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一讲话喜欢嗯嗯啊啊,官僚主义思想严重,杨书笙越看越恶心,心里默念:“人渣闭嘴!”
这心里话倒是有用,台上的何主任似乎感受到了杨书笙恶毒的腹诽,终于不再磨磨唧唧,一阵慷慨激昂后叽歪到了尾声:“好,咱们这次的会就暂时开到这里,同志们回去之后,好好的考虑一下这次的活动主题,那个谁,小杨啊,你留一下。”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王静同志一脸促狭的表情,顺手递了一瓶水给杨书笙,“小杨啊,回头跟你爸好好说说,给咱们这换几台好琴,我那个琴房啊,一排好几个音都不起,学生唱歌老跑调。”
杨书笙接过水,张嘴就是一大口,咽下去之后很不耐烦地来了一句:“行行行,你赶紧回家吧。”
王静点头哈腰地走了,娘的,富二代啊,就是硬气。
开会的人都跟逃难似的往外跑,不一会会议室里就只剩俩人,何先锋看着大爷一般坐着的杨书笙,白T恤大裤衩,外加一双人字拖,刘海长得能戳瞎眼睛,跷着二郎腿一脸不屑,心想一个姑娘家家能活的这样粗糙也算是一种能耐。
何先锋先是清清嗓子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咳咳,嗯……咳咳”,然后开始了他的第二轮演讲:“那个,小杨啊,你也知道,最近咱们单位啊最近活动比较多,这个这个,也已经很久没有把老师们的设备给更新一下了,有些乐器啊,也是年久失修,虽说咱们少年宫是公家单位,但是,国家的钱,咱们能省还是得省,这个,你看啊,你爸爸跟我也是老相识了,你这个工作呢当年我也是帮了不少忙,所以你看……”
杨书笙这会一听他说话就头疼,连忙摆手喊停:“行了,打住吧,何主任,您说的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我爸打电话,让他给咱单位的设备重新换,该换的换,该修的修。”杨书笙知道他三句话放不出个好屁来,下面的话不说她都明白。
说完,杨书笙搓搓手指,歪头挤出一个挺邪乎的笑容道,“放心吧主任,规矩我懂。”
“好好好!”何先锋马上喜笑颜开,抬头纹都要笑成了花。
“啊,这个,我一直都说,小杨你这个办事能力,我和组织上一直都是信任滴。”知道这事成了,又发了一笔小横财的何主任再不罗嗦,哼着小曲端着他印有XX男科医院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一步三摇的出了会议室。
杨书笙待人走后怒呸一声,之后又是一阵哀叹。说来说去,还得是她老爹这两年生意做的好,在运河市这个地界发家起步,从早年一个二道钢琴贩子到这两年琴行各大分店开的如火如荼,因为她这个工作问题给足了少年宫回扣,尤其主动送上门被这位何主任敲竹杠,单位上上下下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不来上班。想到这杨书笙不禁感叹自己是该对她老子好点,不然她也不能活得那么潇洒。又转念一想,还是这狗东西何先锋可恶,满嘴仁义道德的王八蛋:“咳……呸!”气不打一处来的杨书笙一口痰吐在了地上,用脚腻了两下,颇具农村老大爷风。
推了电动车从单位出来,已经是6点多钟了,杨书笙家住在城郊,离单位骑车得半小时,这回一拧钥匙,心里一凉,完蛋,这个电量,怕是要蹬回去了,果不其然,到了半路就没电了,杨书笙气的青筋直蹦,也没办法,好在她这辆小电动还有俩脚蹬子,电量不够俩腿来凑。
运河市地处中原,此时正值仲夏,太阳落山,傍晚风起,路边散步的人人慢慢多起来,杨书笙骑了一身的汗,一边骑一边心问候何先锋家祖宗十八代,骂到他祖祖祖爷爷的时候正好到家里的胡同口,杨书笙刚停下车想喘口气,就听得路旁边一阵喧闹,只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唾沫横飞的滔滔不绝,一个打扮清新脱俗的女孩子拎着包低头站着,时不时辩驳一两句,面红耳赤的,也抵不住司机的口吐莲花。
司机大有一副何先锋2号的风采,只不过是低配版,听的杨书笙脑子嗡嗡的直皱眉,路旁边是一排小门面,大多是夫妻开的小排挡,这会正是饭点,门口的喧闹一时也是引了不少人侧目。
“小姑娘,你到底有钱没钱,有钱就先把车钱给付了,别耽误我做生意。”司机四五十岁,穿着XX牌门窗的T恤,脖子黑的发亮,一说话吐沫星子都能飞半米远。
“我……”姑娘低头,声音软软糯糯:“我现金不够了,可以刷卡的。”
“小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这车可没POS机。”司机一脸的不怀好意。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现在可以去取钱,可以请您把我送到最近的ATM机那里吗?”
司机不依不饶,“姑娘,我这是要交班的,哪有时间带你去取钱啊,你快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人送钱来。”
“我不认得人,我是外地的。”小姑娘盯着手机里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声音更弱了。
司机早看出来她不是本地人,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刚上车的时候他就盯上人家那部新款的苹果iphone4,紧俏货,国内加钱买都买不到,就等她这句话出来呢。
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片黄板牙,操着一口扭捏的普通话道:“那这样啊,姑娘,叔叔呢,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今天要是没钱呢,就先把手机压在我这,叔叔今天交完班,等明天再来找你,你把钱给叔叔,叔叔再把手机还你,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