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好呀小朋友,我叫你小霜好不好,哦,还是说,你更喜欢别人叫你Ashely?”站在门口的李林卡须发全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银发梳得整齐,眉眼温和却有风骨。老爷爷非常儒雅,上身是雾白的微透亚麻短袖衬衫,领口自然松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修长、常年触琴的手指,下身是垂感极强的炭灰直筒长裤,宽松却不垮。
“您好,李老师,您怎么叫我都可以。Ashley,或者小霜,都行。”解凌霜有些惶恐的鞠了一躬,AshleyXie,是她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名字,当年刚到美国的时候,妈妈让她入乡随俗取一个英文名字,解凌霜只有八岁,选来选去根本没有什么想法,后来看了那部经典的电影《飘》,很喜欢里面的男配Ashely,于是就用了这个名字,后来,AshelyXie的成就越来越高,拿了各种大奖,也没有改的必要了。
慈祥老爷爷狡黠的眨眨眼睛:“好呀,小霜,你也别叫我李老师了,小春,哦,就是杨书笙,喊我卡爷,你也这样叫就好了。”
解凌霜先是略有犹豫,但在看到对方慈爱的眼神后,随即轻声喊了一句:“卡爷。”
卡爷摸摸那修剪过的蓬松柔软的花白短胡,笑道:“嗯,好孩子,别紧张,先进来喝杯茶吧。”解凌霜本想换上鞋套,却发现门口早已经备好了她的拖鞋,加上之前的对话,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老先生并不是一位难搞的艺术家。
她跟着卡爷穿过客厅,来到里屋的琴房,两架全新的Yamaha已经打开了琴盖,等待着上课之人的到来。
解凌霜定睛一看,这屋里与其说是个琴房,更像一间茶室,除去两架钢琴,满满当当的一墙书柜里面全是乐谱、CD唱片,还有这位老艺术家在世界各大音乐厅的演奏肖像,那书柜旁边,一张硕大的茶桌上轻烟漫漫,解凌霜不懂香,只觉得味道淡雅,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来来来,先坐下说。”卡爷让她坐,却没让她坐到琴凳上,而是把她按到了茶桌旁。
解凌霜把包放下,她今天身着一件奶杏色的薄棉修身短袖,搭配浅灰高腰A字半裙,头发只浅扎了个低马尾,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风。她身背一个蓝色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琴谱,那重量放下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
卡爷听到后呵呵一笑:“小朋友,你这是带了多少作品来啊?”
解凌霜脸一红,她从未跟李林卡上过课,只是在来之前看过这位老艺术家的几场音乐会录制,又听了他的唱片,因不熟悉人家的上课风格,所以就把手头能完成的作品都带着了。
卡爷见她羞涩,点点头:“好孩子,看来你是做了准备来的。”
“不过。”老爷爷话风一转:“我们今天就是聊聊天,不弹琴。”
解凌霜不解,不弹琴,那她来干吗?
看小朋友一脸困惑,卡爷把壶中水注入,伴着一股茶香袭来,清亮的茶汤分入一盏茶盅,又被推至眼前,满面笑容的老爷爷示意她喝茶。
解凌霜端起杯子小啜一口,她对茶不了解,只感觉口腔内花香四溢。
卡爷笑盈盈的看着解凌霜,随即幽幽说道:“小霜,四月份的比赛,你有遗憾吗?”
解凌霜如遭雷击一般,她大概能猜到卡爷找她聊天的目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我……我,”解凌霜的呼吸急促起来,面上也是一阵慌乱,不好的回忆瞬间袭来,耳中一阵嗡鸣。
李林卡看着眼前少女那紧皱的眉头,知道她难过,却也只是给她续了那盏清茶,等着她回过神来。
解凌霜紧闭双眼,喉头发紧,双手紧握,不知不觉间一层细汗已然布满额头。
4月的比利时国际公开赛上,解凌霜一路过关斩将闯入最后一轮。这是她成年后首次征战国际大赛,表现尤为亮眼。作为备受瞩目的明星选手,她从首轮起就吸引了评委与各大媒体的目光,最终不负众望晋级决赛,更收获了评审专家的高度评价。解凌霜技术全面,风格中透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常被乐评人称赞为“超越年龄的演奏”。这位自小便被誉为“神童”的选手,每次参赛都会引发国内外媒体的密切关注。
按照赛事要求,她会在最后一轮演奏协奏曲和赛事组委会提前一周发给他们的新作品,这次的新作品就是李林卡所作的降E大调“TheFarewell”协奏曲,中文名译为离别。
解凌霜冷汗直流,她的问题并不出在卡爷的那首新作品,而是在之后的自选协奏曲中。
解凌霜开始苦笑:“卡爷,您觉得,我遗憾吗?”
李林卡不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她,那眼神包含的意义太多,一时让解凌霜回不过神来。
“小霜,你的那场比赛在我看来,表现的很好,或者说,我应该谢谢你。”
解凌霜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不解。
“什……什么?”
她那丢人的演奏,有什么好谢的。
看小朋友脸上一阵红白,卡爷又笑了:“小霜,那首作品,你弹得很好,可以跟我说说,你怎么理解的吗?”
看小姑娘沉重的表情,卡爷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又道:
“小霜,我想听听你对那首作品的看法,就是,”卡爷顿了顿:“那首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