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清明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我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PPT是做好了,但我忘了拷到U盘里。
“长聿!”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我完了,我彻底完了,我没有拷PPT。”
长聿正在看历史课本,翻到“戊戌变法”那一页,书页边角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闻言她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笔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我脑袋旁边。
“我拷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捧着那个小小的U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长聿你是神仙吗?”
“我只是不想看你上台的时候开天窗。”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丢人。”
“你就是嘴硬。”我把U盘攥在手心里,笑嘻嘻地看着她,“其实你就是想帮我,对不对?”
长聿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拇指在书页边缘反复摩挲了两下。
那是她的习惯性小动作,每次被我戳中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得意极了,正要再逗她两句,上课铃响了。
十九
第一节课是地理。
地理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讲课生动有趣,是全校公认的“最会讲地理的老师”。但今天她讲的是“洋流的分布规律”——世界洋流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箭头绕来绕去,暖流寒流交汇处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我撑着眼皮听了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大家看这个图,北太平洋中低纬度海区,北赤道暖流自东向西,遇到亚洲大陆之后向北分流,形成日本暖流……”
陈老师的声音像远处流淌的河水,汩汩地、缓缓地,越流越远。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重到像挂了两个铅球。我想撑住,真的想撑住——这节课的内容很重要,期末要考的。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意识像一团棉花糖,越变越软,越变越散,最后“啪”的一下,散了。
我睡着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还能听见老师说话的瞌睡,是那种彻底的、沉沉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深度睡眠。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碰我的脸,凉凉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了,挣扎了两下又放弃了。
直到一个声音把我从梦里拽出来。
“宋星眠。”
长聿的声音。很轻,很近,近到像是贴着我耳朵说的。
我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嘴角一凉,有什么东西拉出了细细的丝。
历史课本上亮晶晶的一片。
我的口水。
我盯着书页上那摊水渍,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完了。
我流口水了。
在地理课上流口水了。
还流到历史课本上了——那是我最珍贵的课本,上面全是长聿帮我划的重点。
更可怕的是,同桌看到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烧得我整个人都要自燃了。我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看长聿的反应。
长聿正看着我的课本。
看着那摊口水。
我以为她会嫌弃。以她的性格,应该会说一句“你能不能注意点”之类的话,然后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张纸巾。
但长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