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第二天早上,我又被香味弄醒了。
不是同一种香味。今天不是黄油和牛奶的甜香,而是葱花和鸡蛋的咸香,热油和面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脸,把我从梦里拉出来。
我睁开眼,阳光又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地上还是那些金色的条纹。床的另一边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但枕头上又有一根深棕色的长发。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口水。我赶紧擦了擦,蹑手蹑脚地下床,穿着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卧室门口。
长聿又在厨房里。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深棕色的长发用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她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拿起盐罐,动作从容得像在跳一支慢节奏的舞。
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葱花鸡蛋饼,金黄色的饼皮上点缀着绿色的葱花,边缘煎得微微焦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枸杞在翻滚的粥里上下浮沉。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醒了?”
“嗯。”我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进厨房,“你今天又六点半起的?”
“六点二十。”
“比昨天还早?”我瞪大眼睛。
长聿没有回答,把小米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她从我跟前走过的时候,我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葱花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去洗脸。”她说。
“哦。”
我转身去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是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是有枕头印,眼睛还是肿肿的。但我的嘴角还是弯的,比昨天弯得还高。
洗漱完回到餐厅,餐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两盘葱花鸡蛋饼、一小碟酱菜、两杯温水,还有一小碗蓝莓。蓝莓洗得干干净净,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在晨光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长聿,你真的太夸张了。”我坐下来,舀了一口粥,“你每天做这么多,不累吗?”
“不累。”长聿坐在我对面,拿起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小口。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做这么多?”
长聿嚼着饼,没有说话。
我懂了。她以前不做这么多,是因为我来了才做的。
心脏又跳得快了一点。我低下头喝粥,不敢看她。
粥熬得刚刚好,小米煮开了花,稠稠的,糯糯的,枸杞的甜味融在粥里,每一口都暖到胃里。鸡蛋饼外脆里软,葱花的香味和蛋香混在一起,好吃得我差点咬到舌头。
“长聿,你以后要是开早餐店,我一定天天去捧场。”
“不用开。”长聿说。
“为什么?”
“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长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
“别这么什么?”
“别这么……让人想哭。”我说,声音有点闷。
长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温柔的光。
“那就哭。”她说,“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酸意逼了回去,夹起一块鸡蛋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才不哭,大早上的哭什么哭。”
长聿没有接话,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百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