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爱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哑剧(第五章)
三十一
那天之后的几天,一切看起来恢复了正常。
早上七点,长聿准时敲门。葱油饼、小米粥、煎蛋,换着花样来。我爸妈有一次早起撞见了她,我妈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这孩子真懂事”,长聿面无表情地站着,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白天上课,她依然是那个冷淡的、从容的、什么都难不倒的长聿。地理课我打瞌睡的时候,她的手会准时出现在我的额头下面;政治题不会做的时候,她的草稿纸上永远有完整的思维导图;历史笔记漏了的时候,她的笔记本已经推到了我手边。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她喝黑咖啡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一天一杯,现在一天三四杯。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她翻书的时候,拇指摩挲书页边缘的次数变多了,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强迫性的自我安抚。
她在硬撑。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但我没有戳穿她。因为我知道,长聿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她需要的是一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一个让她可以继续戴着那副冷淡面具的理由。
所以我继续笑嘻嘻地叫她“长聿老师”,继续在她帮我讲完题后夸张地说“长聿你是神仙吗”,继续在她耳朵红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我就给她。
三十二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政治课。
张老师讲“价值观的导向作用”,举了很多例子。我难得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一页。长聿坐在旁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我注意到,她写的不是笔记。
她在写东西,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反复复。那张纸已经被划得密密麻麻,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飞快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笔袋里。
我没有问她写了什么。
有些东西,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三十三
放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五月底的南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长聿,今天去我家还是去你家?”我照常问。
“你家吧。”长聿说,“上次买的排骨还没做,今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真的?”我的眼睛亮了,“长聿你太好了!”
长聿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我觉得那是这几天她最真心的一个笑。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我说起今天政治课上的内容,问她:“价值观的导向作用,你笔记记了没有?我好像漏了一句话。”
“记了。”长聿说,“回去给你看。”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说到一半,长聿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我差点撞到她背上,正要开口问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站着两个人。
长向远和张丽文。
他们还穿着几天前那身衣服,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长向远的头发好像白了一些,张丽文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们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