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余衿姝这段时间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为了什么。
不是好奇,也不是闲得无聊,是害怕被讨厌。
她害怕被自己讨厌。
“不讨厌。”沈时序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很喜欢。”
余衿姝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她低下头猛喝果汁,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时序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发现是凉的。
“冷气太足了?”沈时序看了一眼空调温度,“我去调高一点。”
“不用不用,我不冷——”
“不冷手这么凉。”
余衿姝语塞。
沈时序还是起身去调了温度,回来的时候顺手从沙发上拿了条薄毯子丢给她。“盖上。”
余衿姝把毯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姐姐,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不是。”沈时序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之前看到一半的文献,“我对麻烦的人不会请进家门。”
余衿姝安静了。
沈时序以为她在消化这句话,便低头继续看文献。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毯子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压着欢喜的——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沈时序的笔尖顿了顿。她应该拒绝的。或者说,她应该设置一些边界——比如提前打招呼,比如不要太频繁,比如不要送太多东西。她擅长这个。在所有人际关系里,她都是那个把边界画得清清楚楚的人。
但余衿姝裹着她的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试探着把爪子伸进门槛的小猫,随时准备在被拒绝的第一秒缩回去。
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阿瑜,
“姐姐,你能多待一会吗……”沈时序有点恍惚,她及时刹住车,不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想沈瑜。
这不是沉默的好时机。
“可以。”沈时序听见自己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叫我姐姐。”姐姐这个称呼老是会让她想到特定的人,这对余衿姝不公平,对她自己也是。
余衿姝愣住了。毯子从脑袋上滑下来,露出整张脸,表情像是被泼了一小杯冷水。
“那……叫什么?”
“叫名字。沈时序。”
“那不礼貌。”余衿姝摇头,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你比我大,我不能直呼其名。”
沈时序被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笑了。“那你之前叫我什么?”
女孩不吭声,只用干净而黑白分明的瞳仁盯着她。
哦,沈时序有些尴尬地想起来,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有称呼的面对面交谈,之前仅仅止步于她请余衿姝喝的那杯饮料和余衿姝挂在她门上的各种各样小玩意。
“沈姐姐。这样叫可以吗?”
在十六岁的余衿姝看来,和邻居第一次相遇只是一次意外,猝不及防又稍纵即逝,快得像夜空上一闪而过的流星,光芒过去本该剩下她抓不住的彗星尾巴。
但她不情愿就此收手,沈时序是那么的不一样,在她最灰头土脸的年纪一个光鲜亮丽的最美好的样子出现,她想和这样一个人产生更亲近的、不止步于巧合的链接。
而她又能力有限,她找不出什么更为先进的方式,只能选择这样匿名送小礼物笨拙地接近。
好在她成功了,沈时序说“不讨厌”,沈时序说“喜欢”,沈时序对她笑给她拿毯子,她让自己以后可以常来。
她在和枯燥二字脱不开关系的中学时光里,给自己钻出一个呼吸的气孔,气孔透出来夏天气泡水的气息,她盼着能穿过去,最好在那边留的久一点长一点,盼着从此……天光大亮。
“可以。”
这是沈时序给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