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徒步旅行,真是刻骨铭心。她躺在周雨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张老师和小王、小鹿看着她满脸欣慰,像是在说恭喜你们平安回家,又看到吴一鸣下巴绷紧对她咬牙切齿。
她深吸一口气,清空脑子里一切思绪。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山里的夜很寂静,对面房间的门响了一下,又关上了。成则灵听见走廊里传来亮哥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孟庆州的声音,像是在笑。
大概过了十分钟,外面安静了,成则灵彻底失眠了,她又开始想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在她想翻个身的时候,那个女人居然动作迅速起床开门出去了。
成则灵蹭的坐起来,她走到门口听着外面声音走远,显然是追着那两个人去的。
这三个人有点奇怪,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看看,就听到外面有人争吵起来,声音很大,近乎嘶声裂肺。
成则灵快速把周雨拽起来。
周雨睡眼惺忪的听着成则灵说,别睡觉关好门,除了她谁来都不开门。她点头答应,就看见成则灵拿着登山杖出去了。
成则灵推开走廊的门,冷风灌了一脸。
院子里没灯,天上连个星星都没有。此时孟庆州站在车旁边,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背靠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他妈疯了?”亮哥此时简直愤怒无比,心里暗骂这小子神经病吧,“你要打我?”
孟庆州没说话,他的手在抖,铁管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他的腿还缠着绷带,站得不太稳,整个人往一边歪,但眼睛红得吓人。
孟庆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咱们一起上山的,你不知道?”
“你妈的,我知道什么?”刚才他们两个人出来检查车发现果然是被人卖了的那批抵押车,亮哥还没来得及高兴,这女人鬼一样钻出来了,“我知道她叫什么吗?我知道她从哪来的吗?你告诉我啊!”
这女人口口声声说她和他们一起上山来找车,路上的细节也说了,都对得上,但是他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分明就是这小子提前串通这女人,准备分钱的。
孟庆州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亮哥冷笑,之前他以为孟庆州色令智昏,现在看原来是奔着钱来的。
女人站在旁边,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
“哭什么哭,赶紧滚回去。”亮哥冷着脸语气很重,又对孟庆良冷嘲热讽:“我告诉你,回去这钱咱们五五,跟这女人没有一点关系。”
孟庆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铁管举在半空,落不下来,也放不下去。
女人放下手,脸上的泪痕还在:“这钱我不要了,亮哥我是茗茗,你真的不记得我?”然后她喊了声孟哥,声音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把东西放下,你腿还没好呢。”
孟庆州的手慢慢垂下来。铁管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滚到车底下去。
成则灵冷静的握着登山杖,准备回去了。
这时嘎巴从另一边跑过来,脸色很难看。他捡起来角落里的卫星电话,天线已经歪了,屏幕碎成蜘蛛网,外壳上有一个很深的脚印。
“谁干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嘎巴把电话举起来,屏幕的碎片掉了下来,“大晚上吵什么?我借给你们打电话,你们把它踩坏了。”
“不是我。”亮哥脸色铁青,他指着茗茗说:“我打完了放在柜子上,是她拿走的。”
茗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在发抖。“我是想还给嘎巴,走到院子里被他们撞了一下,掉在地上,没看见……”
“你从柜子上拿走的,你踩了一脚,你没看见?”亮哥也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女人这么尖酸刻薄,但是这女人真邪门了。
“我没踩。”茗茗大眼睛淌着泪,着急解释:“可能是他们打架的时候踩到的,我……”
“行了。”嘎巴打断她,“明天6点出发,这里不欢迎你们。”
成则灵站在走廊门口,看着那个坏掉的通讯设备。忽然想起小王身上的那个卫星电话,跟着小王一起掉进裂缝里,可能也碎成这个样子。
她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恍惚间成则灵想道这大概是一个讯号。
山上那些东西跟着下来了。
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脚边,成则灵弯腰把猫捞起来,猫没有挣扎,爪子却抠进她的衣服里。
嘎巴转身往屋里走,没走两步骤然停下。他侧头看肩膀的白色晶莹,又凝神抬头看天。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