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倒是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百般责难,只说,“既然是锐锐的家人,帮忙与否,自然是锐锐说了算。”
温听雪低声哀求,温锐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他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捏住书页,又翻过一张。
“锐锐,”直到商陆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姑跟你说话呢。”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付如琢脸上。
他没有看温听雪,只是对着付如琢,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记得,”他合上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搭在被子上,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很纯真,“姑父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了吗?”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也因此,商陆那声毫不掩饰的低笑,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听到商陆的笑声,付如琢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尽管商陆的笑声只是因为温锐所说的话,并不包含对付如琢的嘲弄,可依旧唤起了那段刻意被他遗忘的,曾经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学教师,攀上了温听雪这朵高枝。
第一次去温家,没有人瞧得上他,温绍军更是在他双手递上礼物后,把他当成空气一样忽略。
唯有被温绍军抱在怀里的温锐,趴在爷爷的肩膀上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锐锐。”
温听雪在他旁边低声道:“我哥留下来的孩子,父亲唯一的孙子,整个温家的掌上明珠。”
所以,当温锐再一次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付如琢露出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容,问他:“小少爷,你想不想骑大马?”
……
温听雪显然也记起了这段回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被温锐接下来的话语堵了回去。
温锐维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模样看起来无比柔弱,乖巧又温顺,如果这个时候温绍军还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算温锐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恐怕她那位父亲也会想办法摘一颗的。
可是他说:“姑父现在还愿意吗。”
温听雪下意识地看向商陆。
商陆却没有看她。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在此之前,只是望着端坐在病床上的温锐,嘴角隐约带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等温锐提出要求后,他的目光便平静地落在付如琢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付如琢如芒在背。
付如琢的脸由铁青转红,再由红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中学老师了,他苦心经营,费尽心机,忍受着温听雪那常人难以忍受的骄纵脾气,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难道要让一切回到起点,让他像一个牲畜一样,在温锐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婊子,还有商陆这样的伪君子面前匍匐在地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锐锐……这……”
温听雪性子虽然骄纵,不过对自己的丈夫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也不会忤逆父亲,力排众议嫁给他。
她声音发颤,试图阻止温锐,保养得宜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和哀求,“之前的事,是你姑父不对,他……”
“姑父?”
温锐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声音虚弱无力,眼下却没有人敢忽略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