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混在忙碌穿梭的服务生队伍边缘,借着补充酒水,更换餐具的机会,成功潜入了宴会主厅。
厅内乐声流淌,与阴冷灰沉的港口宛如两个世界。
他头顶扣着帽子,借着收拾空酒杯的机会将目光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没有商陆。
商陆身材高大,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该是显眼的,因此温锐只需要粗粗扫过,便能察觉到他不见了。
不见了。
温锐的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就好似一片原本悬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飘入湖水中,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甚至没有任何声响,却打碎了湖面的平静,让沉寂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端着空空的托盘,宛如一抹幽灵般在宴厅中游走,徒劳地寻找着商陆的身影,目光一次次落空。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低垂的帽檐上,将他的脸分割出明暗的界限。
周遭的欢声笑语,碰杯寒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茫然无措,心里塌陷了一片巨大的,名为失落的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就像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像个蠢货一样,贸然出现在商陆面前,莽撞又笨拙的试图试探他的腿伤。
商陆到底去哪儿了?
或许……是刚才在甲板上,我撞到了他,导致他腿伤发作,去休息了?
我要去舱房找找看吗?
这个想法突兀地冒出来,让温锐变得烦躁不已。他狠狠掐灭那丝疯狂滋长的念头,告诉自己,该走了。
今天已经足够胡闹了。
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将银质托盘抱在胸前,悄然退出主厅,顺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远离宾客区域,朝相对僻静的船员活动区走去,打算从那里离开。
经过洗手间附近时,他脚步顿了顿。
方才被商陆抓握过的手臂,皮肤上被他自己搓出的红痕残存着细微的刺痛,他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清洗一下胳膊的冲动。
人群聚集在主厅,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很安全。
他将托盘竖立在一株高大的滴水观音旁,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入一个装修相对简约,专供服务人员使用的盥洗室。
里面空无一人,排气扇发出的嗡鸣声格外清晰。
温锐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洗手池前,摘下帽子放在一边,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哗——”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臂,他身体打了个激灵,随后开始搓洗着那片皮肤,直至手臂被水流冲刷麻木。
就在他关上水龙头,捡起帽子准备重新戴上时,身后那扇通往走廊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斜后方伸来,牢牢地攥上了他湿漉漉的手腕。
那只手温热,干燥,像铁箍一样锁住了他的动作。
温锐手里的帽子险些脱手,全身血液仿佛被冻结,维持着低头戴帽子的动作僵立在原地。
不等他抬起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他向后一带,脊背猛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宽阔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