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茶水冷了续续了冷,待赫连瑾瑜来时已经是续了第三回,姜珏端起杯子来喝了第一口。
方才重山走时他便被挪了位置,挪到了太皇太后右手边的下方,此刻另一和人来了,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对面。
姜珏借着喝茶的功夫,淡淡地瞧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倒是没多看,因为赫连瑾瑜也在看他。
这人是姜珏提议抓来的,重山应了他的提议,但二人都默契的没多说话,
重山上前一步,恭敬道:“太后,赫连大人到了。”
听了这话,太皇太后似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眼珠就这么转了一下,姜珏终于听清了她口中所说的话。
“七杀破军绕文曲、七杀破军绕文曲……”
太皇太后念着这句话,忽然流下泪来,她叫重山连碧二人出去,只留下姜珏与赫连瑾瑜二人。
脚步渐远后,长清宫内变得落针可闻,姜珏放下茶杯,发出第一声响。
没了连碧,太皇太后便只剩下手边的拐杖,她拄着那沉檀木雕的拐,从上面下来,先去了左边。
“七杀星,破军星……七杀星,破军星……朝野不可宁,朝野不可宁!”
赫连瑾瑜听不懂这些,但听见她絮絮地“朝野不可宁”。抬头,便看见姜珏在对面朝他做着手势。
在太皇太后的手攀上脸面的前一刻,赫连瑾瑜闭上眼。
脸上迟迟没有传来异样之感,想必是停在了半道上。
“对、对。七杀睡,破军亡……这样,天下才能太平,才能太平……”
什么跟什么啊……
人的气息渐远,赫连瑾瑜偷偷睁开一只眼,向着姜珏那头看去。
此人要比他要镇定的多,且不是那种假装的镇定。
太皇太后去时,姜珏正把桌上的杯盏全收拾到一旁,甚至还将身子向前倾了倾,以便于太皇太后“上下其手”。
他睁着的两只眼睛,正看着赫连瑾瑜睁着的一只。
现在也变成两只了。
姜珏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太后身上,同样的,她的手探着,最终摸到了他脸上。
这动作就像是捧着了,如别处普通人家的老妪那般,捧着孙儿的脸在端详,她的泪流得更多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用随身的帕子为她拭了拭落在脸颊上的那些,待帕子湿透了,他将其放在一边,离得这么近才发现,许是哭的多了,老人的眼睛似乎并不好。
被太皇太后推开时,姜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意料之中地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她所找的那个人。
他用手撑了自己一把,却见眼前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刚擦干的眼泪又沾湿了脸,鬓发因动作而乱了,唯一的一只簪子在头上摇摇欲坠。
“怎么会是你,不对,不能是你……”她往后退着,最终将瘫坐在地上,倒下前,是赫连瑾瑜从后面出来,扶了一把。
凑的近了,赫连瑾瑜也听见她说的什么,呜呜咽咽之下掺着什么应当不当,最终说了一句陡然变了,放弃似的喃喃一句:“……合该是你啊,合该是你。”
姜珏道:“去把外头的掌事姑姑叫来,就说太皇太后累了。”
赫连瑾瑜不动,这人方才还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转眼间便又化作君臣了。
况且他自己怎么不去?偏指使自己一个手上有活的人动弹。
僵持片刻,姜珏似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罕见的什么都没说,自己起身去外头请人了。
然后他们便一道被请出了长清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