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带你们出城,穿过炮火封锁区,去南线阵地上和161师的弟兄们一起扛。这一趟九死一生,炮弹不长眼睛,子弹更不长眼睛。愿意跟我去的,站起来。”
话音落下,驻地里的士兵们没有犹豫,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坐着,没有一个人蹲着。
有些人站起来的时候磕到了掩体顶部的木板,疼得龇牙咧嘴,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杆。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喊道:
“师座,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你要带着我们冲,我们冲就是了!”
贺福田看着这些士兵,眼眶一热。
“值。”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今天死在松江的每一个人,都值。因为你们守住的,是咱们六十万国军弟兄的退路,是几百万老百姓的退路。这还不值当吗?”
他跳下弹药箱,走到队伍前面,声音忽然变得像平时一样粗犷:
“12团跟着你们旅长去东线,11团跟着我去南线。所有人把刺刀上紧,冲锋枪子弹装满,多带手榴弹,不带其它物品,只带武器弹药。出城以后,能跑多快跑多快。咱们跟鬼子比一比,看谁的命硬!”
两个团迅速完成了编组。
每个连排长都在出发前把自己连里的士兵一个一个看了一遍,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谁要是倒下了,谁接替指挥。
贺福田带着第11团从城墙根下的排水渠出去。
那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水道,渠里的淤泥没到膝盖,臭气熏天,但确实像他预料的那样,低于地面一丈多,日军的炮弹打不进来。
士兵们踩着淤泥和垃圾,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挤,刺刀时不时刮在渠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排水渠是通往小河的,只延伸到了城外一公里多,他们出了排水渠,就到了城外开阔地的边缘。
从这里到南线前沿阵地,还要穿过一段将近一公里的炮火封锁区。
贺福田第一个爬出渠口,弓着腰往河沟的方向跑。
身后,第11团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跟了上来。
炮弹在他们身边不断落下,气浪一阵一阵地横扫过来,火光映得人脸一阵明一阵暗。
每一声爆炸都让人心脏一缩,每一次弹片飞过头顶都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士兵被弹片击中了,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他们身旁的战友弯腰去扶,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在炮火封锁区里停下来救人,意味着两个人都走不掉。
这是战争中最残酷的一条铁律,每个人都懂,但每一次执行都像是在心里剜一刀。
扶人的士兵被战友拽着往前跑,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咬着牙继续跑,眼泪和硝烟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贺福田带着第11团冲过了炮火封锁区,付出的代价是伤亡将近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