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报出了相合的八字喜忌,皇帝听着,眼睛忽然亮了,一拍桌案:“巧了!阿溟,你的八字,不正好与萋萋的完全吻合!”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顾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立刻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陛下,万万不可!臣是公主的皇叔,论辈分、论礼法,二人谈姻缘,岂不是儿戏?传出去,是要丢尽皇室脸面的!”
皇帝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拍了拍额头,哈哈大笑起来:“是朕糊涂了!是了,你们是叔侄,姻缘一事,确实不妥。”他转头看向道长,语气急切,“道长,那还有没有别的解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朕的公主遭难!”
道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陛下,此乃最好的化解之法。若是不能定下姻缘,便只能让公主近身居于这位贵人府邸,日日沾染其气运,至少需得一年半载,方能化解灾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话,算是把路彻底铺死了。
顾溟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再次躬身推拒:“陛下,公主金枝玉叶,居于外臣府邸,终究于礼不合,于公主清誉有损。臣即刻便派人去护国寺,问问那里的方丈,定能寻到别的化解之法,护公主周全。”
他话说得周全,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半点不想沾这趟浑水。
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难得阿溟对萋萋这么上心,朕心甚慰。只是道长都言明了,这是唯一的法子,总不能拿萋萋的性命开玩笑。”
他这话落下,殿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没人敢接话,连皇后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敢多言一句。顾溟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对上皇帝那双带着试探与压迫的眼睛,最终没再说话,只躬身应了声“是”。
一场生辰宴,闹到最后,满场都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皇宴散时,已是夜半。宋萋萂辞别了皇后,没坐轿撵,只带着阿桐,沿着宫墙慢慢走,想散散身上的酒气。
御花园的液池旁,灯火稀疏,晚风带着寒意吹过来,吹散了几分酒意,也吹来了廊下的几句说笑,字字句句,都扎着她的名字。
“你们瞧见没?宴会上公主那副样子,巴巴地给摄政王斟酒,真是自讨没趣,没看见王爷从头到尾,连个笑脸都没给她吗?”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林晚然,京中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也是一众贵女里,唯一敢明着肖想摄政王妃之位的人。
立刻有人跟着恭维:“林姐姐说的是!要说这王妃之位,整个京城,也就姐姐您配得上。您父亲是户部尚书,与王爷素来交好,您又知书达理、天生绝色,王爷心里,定然是属意您的。”
林晚然轻笑一声,没推拒这话,只淡淡道:“那就借各位妹妹吉言了。若是日后我真的成了王妃,定当请各位吃酒。”
阿桐气得火冒三丈,就要冲上去理论,宋萋萂却抬手拦住了她,脚步没停,依旧缓步往前走着,仿佛没听见那些闲话一般。
“公主!她们那么说您,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阿桐急道,“奴婢去撕了她们的嘴!”
“不必。”宋萋萂淡淡开口,晚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犯不上。你去扇了人,倒是痛快了,回头户部尚书在朝堂上给皇叔递句话,父皇正好有由头怪我不懂事,连累了母后和柳家,得不偿失。”
阿桐愣住了,半晌才闷闷道:“可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宋萋萂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寄人篱下的日子还没开始,总不能先给自己树个手握户部权柄的仇家。随她们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的。”
正说着,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过来,见了宋萋萂,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公主殿下,陛下召您去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宋萋萂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御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暗夜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敛了敛裙摆,淡淡应道:“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