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揣着金锞子,躬身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阿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公主,可吓死奴婢了。这秦嬷嬷,还有那守门的侍卫,一个个都跟冰块似的,还有王爷,连面都不露,摆明了给咱们下马威呢!”
是阿桐一语成谶,还是天意弄人,苛待悄无声息而至。
秦嬷嬷头两日还能亲自来问安,后来就只遣个小丫头来应付,再到后来,连小丫头都见不到了。每日的午膳晚膳,都是膳房的人提着食盒往门口一搁,转身就走,连门都不进,更别说问一句合不合口味。
阿桐每日看着都气不打一处来,宋萋萂却只垂着眼翻书,淡淡一句“无妨”,就把这事揭了过去。
可这份纵容,却让膳房的人愈发得寸进尺。
先是原先满满当当的四菜一汤,变成了三素一荤,那荤菜还是些肥多瘦少的边角料,凝着一层白油,看着就腻人;没过两日,又直接减成了两菜一汤,一碟青菜一碟豆腐,汤里飘着几片菜叶,连个蛋花都没有;到最后,竟连热菜都懒得做了,每日送来的,都是些温吞的剩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公主!您瞧瞧这叫什么东西!”这日午间,阿桐掀开食盒,看着里面一碗白饭、一碟黑黢黢的咸菜疙瘩,“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您是金枝玉叶的嫡公主,哪能吃这个!奴婢这就去找秦嬷嬷理论去!”
“回来。”宋萋萂放下手里的书,叫住了她。
她看着那碟咸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竹筷,眉头微微蹙起。她能忍一时的怠慢,却不能任由他们这般蹬鼻子上脸。可她更清楚,现在去找秦嬷嬷理论,不仅没用,反倒会落个骄纵跋扈名声,让顾溟愈发厌弃她。
“公主,都到这份上了,您怎么还忍啊?”阿桐急得直跺脚。
宋萋萂没说话,只是让她把膳房的掌灶厨子请来。
不多时,一个腆着肚子、满面油光的胖厨子,跟着阿桐进了门,满脸的不情愿,草草行了个礼,语气敷衍:“公主召小的,有何吩咐?”
宋萋萂让阿桐把入府以来,膳房送来的吃食一一报了出来,声音不咸不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本宫想问问,这是王府的规矩,还是你膳房的规矩?本宫的定例,就是一碗白饭一碟咸菜?”
胖厨子眼珠一转,立刻把锅甩了出去:“公主有所不知,各院的份例都是账房定的,账房又归秦嬷嬷管,小的只是照章办事。”
宋萋萂看着他满脸心虚的模样,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朝阿桐使了个眼色,阿桐立刻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到了胖厨子面前。
胖厨子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锭,瞬间愣住了,脸上的不情愿一扫而空,换上了满脸的讪笑。
“本宫知道膳房辛劳,这点银子,请几位师傅吃盏茶。”宋萋萂语气依旧平淡,“往后清棠居的饭菜,还望各位多用些心。”
“是是是!公主放心!小的这就回去吩咐,往后清棠居的饭菜,保管和头几日一模一样!”胖厨子攥着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人走后,阿桐才闷闷道:“公主,咱们何必给他们银子?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
“膳房这种地方,认钱不认人。”宋萋萂重新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咸菜,慢慢嚼着,“我们现在寄人篱下,能用银子换几日安生,先稳住他们,就先稳住。至于秦嬷嬷那边,不急。”
她心里清楚,秦嬷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苛待她,无非是仗着顾溟对她不闻不问,还有她那个嚼舌根的侄女翠儿在旁边煽风点火。
这事,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那日阿桐出府,去给她买酥和斋的云片糕,回来时就红了眼眶。原来是在后罩楼的夹道里,听见膳房的帮厨丫头翠儿,带着几个下人嚼舌根,说她是没人要的弃子,是被皇帝硬塞过来的,还说她深更半夜勾引王爷,惹得王爷摔门而出,骂她不知廉耻。
阿桐气不过,冲上去和翠儿吵了一架,推了她一把。那翠儿当即就撂了狠话,说她姑姑是王府掌事秦嬷嬷,定要让她们主仆二人在王府里待不下去。
自那以后,膳房的苛待,就变本加厉了。
阿桐想起这事,就满心的愧疚,红着眼圈道:“公主,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冲动,得罪了翠儿,秦嬷嬷也不会这么针对咱们。”
“不怪你。”宋萋萂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们本就没安好心,就算没有这事,也会找别的由头苛待我们。这种人,早晚会现原形,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她未说与阿桐,过几日,这秦嬷嬷多少要在她身上栽一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