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的话,揽月池”,李嬷嬷笑道。
“揽月池”,宋萋萂随之喃喃一遍,不由得仰头望向墙角之上的碧空,仿若能见着夜里的一弯月。
见她主动发问,李嬷嬷便开了话匣子,“乃是王爷起的,王爷喜这池子四季各有看头,便亲自定的名”,见宋萋萂微微一滞,继续道,“此处池子夏日里会开满千瓣莲,秋日枯落,冬时里池面便结上薄薄的一层冰,若是下雪,积雪便覆在其上,春日化冻后,就能见着今日这般的游鱼。”
宋萋萂听她讲述,扫过眼前春光藏匿的揽月池,似见着四时景致,不由得出神。
“不过”,李嬷嬷再开口,似是在慨叹,“昔日揽月池引的是温泉水,池中由匠人植了各类莲荷,几乎四季都可见着花影,花期较别处也长上许多,池子里放着的是自岭南那边来的温水鱼,听说那鱼只能养在温水里。那鱼娇贵得很,像今日这般的冷水,是要冻死的。”
那般奇异景象,宋萋萂听闻却眉头一皱,只觉得奢靡之至,与这“拙趣”二字实不相符,甚至乃大相径庭,失了其中意趣,乏味得很。
“王爷闲暇时逛过一次,见的正是秋日里开得浓艳的紫重阳,水中五色游鱼,只言‘秋日乃萧条之景,何故披红带紫,如此悖逆时令,艳俗之至,实在不伦不类!’”李嬷嬷仿着那人冷脸斥咄。
宋萋萂不由得抿唇一笑。
李嬷嬷见她忍俊不禁,不由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摊手继续道:“而后王爷便遣人除了满池的紫重阳,捞出那些温水鱼,换了能给个好彩头的锦鲤进去,图个吉利,又停了温泉水,引了京郊过来的汶河活水,方成今日这般景象。”说着,她砸了咂嘴,一脸心疼,“不知王爷怎么想的,花花绿绿多好看,可惜了那满池的紫重阳,还有那些一只抵十两的温水鱼。”
宋萋萂听她所言,目光落回春水之上。她在宫中有耳闻,自南边汶河引水至京郊,勾连起皇城的护城河水,朝堂多有朝臣对此劳民伤财之举不满,不过惧于摄政王权势,也只零零散散上书,父皇想借此发难,甫一提出,便被顾溟以便宜船只通行为由挡了回来。其余朝臣惯是墙头草,自然不敢深究,只言道摄政王此举于国有利。父皇也只得作罢,否则定会落个刚愎自用的名号。
她若是以揽月池活水借题发挥,言他为一己私利,引汶河活水只为养几尾鱼儿,他顾溟的名声怕是落一落了。不过,宋萋萂不屑于这般莫须有的构陷,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多少知晓顾溟为人。今日听李嬷嬷言这四时意趣,倒觉得顾溟有几分自己的讲究。
“揽月池而今这般与‘拙趣’二字倒是相符,劳嬷嬷解惑了。”宋萋萂含笑,不由得为顾溟辩了一句。
“老奴不敢当。”李嬷嬷见她言谢,推辞起来。
三人继续游逛。
“公主,手炉里的银丝炭快燃尽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仔细着了凉。”阿桐瞧见她一双素手因着裸在寒风之中微微泛红,想来是手炉不暖了,于是在一道月洞门处轻声劝道。
宋萋萂意犹未尽,还有小半的景未逛,自己又在兴头上。
李嬷嬷也注意到她泛红的手,此时开口,“公主若还有兴致,老奴不妨寻些炭火添进手炉之中,将手炉煨暖,再逛也不迟。”
“不必了,回去罢。”宋萋萂虽这样说着,但恋恋不舍望了眼身后,这才收回欲往前迈的脚。
三人回转,穿梭于游廊之下,一炷香后,回到了清棠居。
刚进了月洞门,就见着侍卫在侧,顾溟着一身玄衣,正仰头望着那微微绽开的海棠。
听见动静,他转身见来人一袭兰青,面颊许是冻得微微泛红,止了那人行礼,开口道,“本王过来,便是说与公主秦凤一事,她欺上瞒下,乱了尊卑,不过本王念在她是王府旧人,未行杖责,只将她赶出府去。公主对此处置可还满意?”
宋萋萂知晓顾溟定然会责罚秦嬷嬷,可未曾想这人竟直接将那秦嬷嬷赶出府,由此可见,顾溟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由得思忖自己处境,若是自己哪日所为被顾溟撞见,怕也是赶出府的下场吧。
“多谢王爷替萋萂主持公道。”宋萋萂俯身道,微微抬眼,似有所思,“王爷喜食何种点心?”
顾溟微微一怔,只道,“不必麻烦,本王今日所为,多是惩治奸人,肃清王府乱纪,公主不必挂心。”
宋萋萂听他推拒,眸中含笑,朱唇微抬,“那萋萂便自作主张了。”
顾溟只留下句“随你”,便带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