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紧随其后,白子落在星位。
宋萋萂再落一子,仍是小目;顾溟不疾不徐,在另一侧星位落子。
开局四手落定,黑白各占一角,棋局初具雏形。
宋萋萂指尖捻着棋子,目光在棋盘上逡巡片刻。第五手落在了三路。这一手不是寻常开局的路数,带着几分试探意味。顾溟眉梢微动,落子应对。
白子咬黑子,黑子衔白子,不大一会儿,黑白子便占了小半的石枰。
顾溟落下一子,忽然开口,“公主前几日荐的那人,昨日本王让曹建去了。”
宋萋萂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未曾想他去的这般快。
“曹建问他,‘若朝廷欲开漕运,沟通南北,当以何为先?’”顾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棋盘上的事,“那人答,‘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宋萋萂听罢,眸光微动。
顾溟悠悠端起顾安此前递过来的热茶,“曹建又问,‘何解?’”
宋萋萂见他不紧不慢啜饮一口。
“他言道,‘漕运之利,在商在税,然若以利为先,必苟民力、夺民时。当先计民力所堪,再论商税所获。民安则商通,商通则税丰。此所谓’”,顾溟放下茶盏,“‘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顾溟捻起黑子,落子,抬眼看她,“公主荐的这人,曹建说,可用。”
宋萋萂唇角微弯,拈起一子,轻轻落下,“夹。”
顾溟从闲话中回神,眉头微动,这一手夹得刁钻,两边白子遥相呼应,竟把他的黑子困在了方寸之间。他沉吟片刻,落子,“尖。”
白子再逼,“靠。”
黑子不退,“长。”
几个回合下来,棋盘上已是短兵相接,白子灵动如蛇,黑子稳重如山。
宋萋萂忽然落下一子,落点偏僻。
顾溟微怔,抬眼见那人气定神闲。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暗藏杀机,三路之外,竟隐隐要围成一片大势。
“好棋。”他难得开口赞了一句。
阿桐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见宋萋萂落子后,顾溟久久未动,忍不住偏头小声问旁侧的顾安,“顾总管,王爷是不是要输了?”
顾安赶忙干咳一声,阿桐忙捂住嘴。
思忖半晌,顾溟指尖才拈着棋子落定。果不其然,他便见着宋萋萂白皙的手指拈起羊脂玉子,精准落在那处气口。又见那人眉眼弯弯,嘴上说着“承让”,指尖却在棋盘上飞快地挑挑拣拣,将他被围的黑子尽数收走。
对弈至今,顾溟已渐渐摸清她的一些门道。方才那一手,她明明可以继续周旋,布下更大的包围圈,图谋更多。他原本猜测她会贪心,他甚至期待她贪心。因为她越晚绞杀,他便越有喘息之机,逆风翻盘的可能也就越大。
可她偏偏没有。
她选了此刻收网。这一局,他折损的棋子不算多,可棋局过半,每一子都举足轻重,而宋萋萂这一子可谓断了他后续的生机。不算伤筋动骨,却让他之后的布局处处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