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到了。”马车外白生陆的动静,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由阿桐扶着,脚踩在轿凳上,下了马车,因着外府马车轿撵不得擅入内廷。
凤仪宫路远,守门的内侍从轿房传了一顶软轿过来。宋萋萂入内,随着内侍步子晃荡入宫苑深处。
思绪零零散散,直往她脑袋里挤,她慢慢在软轿内红了眼眶。
宋萋萂被唤去御书房,内里的皇帝丧心病狂,要她用身子讨好顾溟,她一一忍辱负重咽下了。无妨,她知晓皇帝对她这个女儿无甚亲情,帝王冷血寡情,辩驳说只能这般才能坐稳皇位。她心中嗤笑,是父皇无能罢了,拿亲生女儿去笼络权臣,昔日更是毫不作为,让顾溟一点一点夺了权。不过她终是应了,只为母后,只为母后身后的亲族柳家。
转过天来,她照例去皇后的凤仪宫,却见着自己的母后趴跪在皇帝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皇帝则不耐烦地负手冷脸瞧着。
见宋萋萂进来,皇帝面色和缓了些,拿出慈父做派,怕惹恼了她,那人反悔,他的算盘便落空了。“萋萋,朕不过是说了你去王府静养之事,你母后心里舍不得,受不住便哭了。”
“陛下,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舍得下的?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啊!怎能去王府呢?怎能。。。。。。去。。。。。。”柳后再泻出哭声。
见她再次哭哭啼啼,皇帝咬着后槽牙,性子早已被磨没了,呵斥道,“萋萋允了,你莫再忤逆于朕,否则,别怪朕无情!”
“父皇,您说过,善待母后。”宋萋萂紧着眉头开口,半是威胁道,见皇帝强撑着一笑,她未置可否。她又快走几步,扶起地上的柳后,温声道:“母后,地上凉,您身子骨弱,快些起来。”
“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般苦。”皇后索性抱住宋萋萂,埋头在她颈窝处,一哭不起。
宋萋萂的心被她哭塌了半边,哽着声音安慰道:“母后,不过是去皇叔处静养,莫多想。”
“那可是龙潭虎穴!去了还能再回来吗?”柳后哭道,她自是不信女儿安抚的话。
皇帝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下母女二人,柳后赖在宋萋萂怀里眼睛都哭肿了。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落了,宫女悄无声息进来,点上了落地宫灯。昏黄的烛火一跳接一跳。
柳后声音发紧,颤颤悠悠问道,“可饿了?母后这便传膳。”
宋萋萂红着眼,点了点头,装作无事发生,撒娇道:“母后,儿臣想吃粉蒸狮子头。”
“好,母后让小膳房去做。”柳后半个身子靠宋萋萂支撑着,缓缓站起来。她面容苍白,似涂了厚厚一层白粉,衬得一对乌珠空洞无物。不哭不笑,似活死人一般。
离宫前,柳后红着眼打点宋萋萂入王府要带的行囊。她夜不能寐,生怕落下一样,让她的心肝儿短了什么,在王府遭罪。
是夜,柳后将宋萋萂唤进暖阁,和她躺在一张榻上。卸了朱钗,散落青丝,少了皇后的端庄持重,多了为人母的柔软慈爱。
她将宋萋萂圈在臂弯中,一下接一下拍抚着女儿的背,嘴上念叨着,“莫和你皇叔起争执”。说着说着,却道,“莫委屈了自己。”她知晓自己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若是依从旁人,如何不委屈自己,若是不委屈自己,又如何不起争执,哪能两头万全呢?
柳后细细凝视着怀里的粉面娇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从前你这般大”,柳后伸出手,两掌相对,比划着她刚生下来时的大小,“和只小猫崽一样,哭得细弱,母后那时怕养不活你,整夜抱着你不敢睡。母后不放心旁人,就将你搁在床榻里侧,白日黑夜守着你。你嘴挑的很,只喝母后的奶,母后那时候真觉得你是来讨债的。”言语间,面上浮起怀念的笑。
“儿臣就是来讨债的,母后要偿儿臣一辈子的债。”宋萋萂两手环住柳后的腰,闷闷道,已然红了眼眶。
“母后还,母后要一辈子待萋萋好。”柳后声音微微哽咽。
她压下心头苦涩,撑起半边身子,从软枕下掏出两只锦绣荷包,一大一小,用的是极好的贡缎,上面分别以五彩丝线绣着“麒麟送子”和“平安如意”纹样,针脚细密,配色考究,一望便知倾注不少心血。
柳后轻抚荷包上的丝线,声音低哑,“这是你及笄后,母后想着你总有一日要凤冠霞帔、风光大嫁,便偷偷开始绣的。。。。。。一针一线,都是盼头。”她顿了顿,泪水开始翻涌而上,将荷包轻轻放入宋萋萂手中,握紧,“没成想。。。。。。竟是这般光景。”
“萋萋,你拿着。。。。。。总归,是为娘的一点念想,一点盼头。。。。。。”
宋萋萂拱入柳后怀中,听着那人的话,字字如泣血,她听得心里发慌,“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