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犹豫再三,最终点点头,待狱卒打开牢门,他便挥了挥手,一众人退了下去。
柳弈昇目光灼灼盯着她,压低声音问道,“萋萂,可是陛下让你过来的?”
“舅父没见是顾安带我过来的吗?”宋萋萂对他满脸热切没来由地恼火,蹙眉反问道。
“是,是。。。。。。”他在身前搓了搓两手,讪讪道。
柳弈昇不死心地再发问,“陛下可有说什么?”
“舅父还想着陛下!父皇若是有心救你,又怎么会自始至终不露面?连一句口信也没有?舅父,是父皇弃了你!”宋萋萂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斥道。
“不会的,陛下曾说过,我是忠臣,是他的左膀右臂,陛下断不会弃了我。萋萂,萋萂,再替舅父找一找陛下,而今只能陛下救我。”柳弈昇扯住宋萋萂的衣袖使劲晃了晃,俯身哀求道。
宋萋萂丝毫不为所动,她眼中无情,扫视这人一眼,冷冷开口,“春时徽州富商之子一案,舅父如何写的判书?”
柳弈昇身子一僵,眼神发虚,试探着去看宋萋萂脸色,“我。。。。。。我。。。。。。”
“舅父不必遮掩,其当街殴杀人命,本该判斩,舅父落笔乃是‘斗杀误伤’,只给了个流徙的罪名。”宋萋萂冷声开言道。
“你。。。。。。不是。。。。。。那人本就该。。。。。。”柳弈昇避开宋萋萂视线,支支吾吾道。
“舅父想说的,是那死者该死,还是杀人者罪不至死?”宋萋萂厉声反问。
“我。。。。。。不知。。。。。。”柳弈昇便要唉声叹气。
宋萋萂却打断他,“夏间青州强占民田一案,舅父又是如何判的?”
柳弈昇被噎得说不出话,换了话头,“提案子作甚,萋萂你倒是想法子把你舅父救出去,长姐肯定担心坏了!”他一跺脚,胸口的浊气颠了出来,化作叹息,似在责怪眼前的外甥女不知轻重。
“舅父还知道母后担心您?还在乎母后身子?”宋萋萂冷笑一声,却并不打算与之讲情面,“舅父此时该做的,便是好好想一想经手的案子有几桩冤案!”
“就这些,没了!”柳弈昇负手背过身去,不做理睬。
见他死鸭子嘴硬,宋萋萂只生硬道,“既如此,舅父便自生自灭吧。”言罢,便要拂袖而去。
“别!萋萂,怎的如此狠心!”柳弈昇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我狠心,舅父不肯开口说实话,我就算有心相救,也毫无头绪。”宋萋萂直白道。
柳弈昇终于叹了一口气,手指捏着眉心,不情不愿吐露道:“顾溟都查出来了,枉死的人命案子十三条,其余案子。。。。。。大大小小合计十六件。”
“糊涂!”宋萋萂怒斥。
柳弈昇近前忙道:“萋萂啊,而今也就你能在顾溟面前说上几句话了,你且去求求顾溟,让他判轻点儿。”见宋萋萂偏过头去,他移着步子去寻那人视线,“只有你能救舅父了。”
“舅父知晓顾溟为人。”宋萋萂冷硬道。
“萋萂,你不能不救舅父啊?!舅父。。。。。。你母后可就我这一个弟弟,你忍心看着舅父身首异处,长姐为此整日以泪洗面吗?萋萂,你忍心吗?”柳弈昇紧紧相逼。
宋萋萂听他以母后威胁自己,心里的火忽的冒了出来,“舅父若真的为母后好,当初便不该做这些事!”
“舅父知错了,日后再也不干此等勾当了。萋萂啊,救救舅父吧。”柳弈昇浑浊的眼里硬生生憋出两行泪来。
宋萋萂终究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骨肉连心,为了母后,眼前这个作恶多端的舅父也是要救的。
“这些案子里,有多少和父皇相关。”宋萋萂收敛微不足道的亲情,再次冷声相问。
“这。。。。。。”柳弈昇泪也不流了,眼珠骨碌一转,扫了一眼宋萋萂,未继续往下说。
“舅父不肯开口说实话,萋萂帮不了舅父。”言罢,宋萋萂作势又要离去。
“别,别走。”两手又扯上宋萋萂的衣袖,“萋萂啊”说着,他“哎呀”一声一跺脚,索性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有六桩案子。。。。。。陛下授意。”
“案子与陛下相关,萋萂,你听舅父的,去找陛下,只说罪臣柳弈昇是替陛下办的事,陛下若是不管不顾,岂不是。。。。。。”柳弈昇脱口而出的话头却止住了。
“岂不是什么?卸磨杀驴?”宋萋萂见着柳弈昇噤了声,冷笑一声,“舅父也知道这话说不得。舅父替父皇办得案子是见不得光的,若是说与顾溟。定会遭父皇记恨,日后舅父别想有安生日子。此时反水,乃下下策!”宋萋萂掷地有声。
“知晓了,知晓了。”被这个外甥女一而再再而三地训斥,柳弈昇脸上挂不住了,面上讪讪的,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