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萂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王爷应该会感兴趣的。。。。。。”她调子不高,带着软意。
“罪臣柳弈昇,本刑部郎中,掌天下刑名。却利欲熏心,收受银钱,篡改案宗,颠倒黑白。
谨呈摄政王殿下。
臣言十六事:
元和十七年春,徽州富商子当街杀人,铁证如山,本应判斩。臣受银三千两,以“斗杀误伤”定案,仅判流徙。究其因,不过千金买命。
元和十七年夏,青州豪强强占民田,苦主上告刑部。臣压案三月,反判苦主诬告,杖八十、徙三年。究其因,不过官官相护。
元和十八年秋,淮北盐商行贿,按律当抄家问罪,臣受银五千两,勾结内府,以“报效”为名,仅革职了事。
元和。。。。。。”
宋萋萂忽而静默,抬眼望向顾溟,那人目光如鹰隼,大有将宋萋萂开膛破肚的架势在。
“这份状纸,不知王爷需不需要。”她晃了晃手中薄薄的纸张。
顾溟冷哼,“柳弈昇这是招了?本王原想着明日便用刑,这样看来,不必白费功夫了。”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小啜一口。
“王爷,萋萂是以这张状纸换柳弈昇的性命。”宋萋萂见他岔开话头,忍不住提醒道。
“本王说过,其罪当诛。”顾溟丝毫不松口。
“王爷,这状纸所言,必会比王爷严刑逼供得来的多。萋萂平心静气求王爷手下留情。”说着,她主动示弱,将手中的状纸在隔开二人的木桌上推了过去。
顾溟拿起状纸,一目十行,草草读完。他并未直接开口,反而低头啜饮一口茶水。
“王爷,这事情断不是柳弈昇一人所为,想来是背后有人授意。”宋萋萂目光锁着顾溟眉眼间的神色,头脑转的飞快,揣度这人如何想,“不论是地方官员如何找上柳弈昇,亦或是其上有什么人,指点着舅父做些手脚。这状纸,王爷许是用得上的。”
顾溟复又低下头,再次读起供状,“你不怕本王看过供状,便不应下你所求?”
顾溟被她说中心事,陛下过问了,说了几个人名,只道肱股之臣动不得,他心里明白,这是陛下的人,嘴上回的含糊,“臣弟自秉公处理,不过陛下保举,想来不会有问题。”话未说死,没说手下留情,也没说一定置于死地。
宋萋萂释然一笑,她知晓这份供状于顾溟有用,颇有几分骄矜埋怨道:“王爷不肯理会萋萂,嘴上皆是罪不容诛,萋萂如何做?只能将状纸递过去,求王爷手下留情。”
顾溟忽而一笑,再出声,脸色阴沉,厉声喝道:“公主觉得,他柳弈昇该活着?!”
宋萋萂被他突然出声,吓得身子一抖,眉头紧锁,不知这人怎么忽然炸了毛。
“状纸上十六桩案子,不过一张宣纸大小。可是人命呢?苦主呢?如何算?”顾溟诘问道。
宋萋萂噤声不语。
顾溟猛地将茶盏磕在木桌上,冷笑一声:“公主可知武安侯独子当街杀人一事?”
不等她答,他便接着说了下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日他见色起意,当街抢夺新嫁娘。新郎官上前拦了一句,他一巴掌扇过去,让人拿绳子拴了新郎脚踝,系在自己马鞍上,扬鞭便跑。百丈长街,新郎官活活被拖得血肉模糊,当街断了气。”
“新娘子从轿里扑出来,抱着尸身哭得昏死。那畜生倒不以为意,让人将她拖到旁边客栈去。光天化日,满街百姓都听着里头哭喊,没一个人敢吭声。”
他顿了一顿,目光沉沉。
“等那人玩够了,新娘子逃出来,跌跌撞撞跑回夫家跪门哭诉。你猜婆家怎么说?”他声音陡然拔高,“骂她是丧门星,说若不是她招惹祸端,儿子怎会惨死?门都不让进。新娘子磕头磕得额上全是血,最后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狮子上。”
“两条人命。”
顾溟缓缓站起身,负手踱了一步,语气却愈发冷厉:“新娘子娘家人告到巡抚衙门。那巡抚倒是个有骨气的,顶着武安侯府的权势,明察暗访,取了数十份证词,客栈掌柜伙计都作了证——铁证如山,判了斩立决。满城百姓,无不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