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夫驾马车到了客栈前,宋禾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地方似是她“生”濂铸的那间客栈。
她脚步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但店内小二走出来招呼,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呦,夫人?”
他不知她夫家姓名,但仍旧笑着搭话:“夫人快里面请,多年不见夫人容貌依旧,哎呦瞧瞧这小郎君,竟都长这般大了,老爷您——”
他的视线顺着朝濂铸看过去,在看见抱着孩子的人是谁时,声音戛然而止。
做小二的记性得好,虽则已过去三年,记忆中的人影只剩了轮廓,但他也仍旧能分辨得出来,面前应当并不是那位老爷。
话卡在一半,裹进尴尬的却不止是他一人。
两个丫鬟不敢说话,喻晔清不好开口,只得宋禾眉硬着头皮强维持着冷静,浅笑着道:“你竟还记得我,有心了,劳烦准备四间上房,我们是一路的。”
人家没问也没点明,有些事主动解释反倒是平白增闲言。
她给了台阶,小二赶忙顺着下来,招呼着人朝二楼走:“瞧夫人您说的,诞得麟儿这可是大喜事,不瞒您说,您走了后有一对夫妻换去了您生小郎君那间屋子想沾沾喜气,后来竟真的有孕了,寻过来想谢您呢,只可惜了,小的不知您去向,便也没法子指路。”
宋禾眉抿了抿唇角,真不知道这话怎么答。
这孩子都不是她生的,在她身沾哪门子的喜气。
可小二一提这话,她便陡然想起了产婆一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喻晔清,却瞧见他眸光深深,竟也在看着自己。
她似被这眼神烫了一下,忙回过头去,再不敢回头,一路入了客栈内。
她与喻晔清各一间,两个侍女带着濂铸一间,车夫一间,这几日都是这样住下来的。
可今晚,她却觉得翻来覆去怎么着也睡不下。
她后来命人盘查了下人,并不是他们的人寻来的产婆,当时客栈中的人也没人来认这功劳,她又派人去找那个稳婆,可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所以然。
三年也很长,长到让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纠结了,可此时重回故地,这个问题却又重新攀附上来。
许是这几日喻晔清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还是落在了她心里,亦或许是有些事需要一个答案,她想了想,披衣起身,一鼓作气直接推门出去。
她还没想好如何去敲他房间的门,也没想好要怎么问,可未曾料想到,喻晔清竟正站在二楼凭栏处,听见她的动静回过身来,也是一怔。
顿了顿,宋禾眉还没开口,竟是难得他先道:“我有话想问二姑娘,不知二姑娘可否移步?”
他抬手,示意所指的方向,是他的屋子。
宋禾眉的心猛然一跳,去他的屋子吗?
孤男寡女,不太好罢?——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评论揪红包[玫瑰]
第四十八章我的什么玩意儿就是他的……
宋禾眉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又在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尤其是对上面前人清越深邃的眸子时,更让她觉得从心口一点点有热意涌上到脖颈,恨不得把面颊耳根都烧得发烫。
这很不妙。
喻晔清站在门口,于她而言似带着些引诱的意味,她睫羽下意识颤了颤,脚步已经跟着上前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是有正事要问的。
对,她有正事要问,总不能在外面被旁人听了去,进他屋中是理所应当。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让自己显得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些,屋中没有点烛,身后也分不清是店中的灯笼还是外头的月光,反正能叫她清楚看到喻晔清的影子一点点将她吞噬。
他就站在她后面,然后,一点点将门关上不留缝隙。
宋禾眉的心又猛蹦了两下,眼看着交叠的影子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她实在是忍不住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定了定心神,主动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声音出了口,没再叫什么喻大人,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本就心虚,反正听自己这放轻的语气,竟觉得有种人人都能听得出来的期待。
她咬着唇,有些懊丧地闭了闭眼。
怎得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他邀请,她就来,岂不是太过掉价?
他当初不辞而别,如今怎么着也得给她一个正经的解释才对,既然都装了这么久的不熟,今夜却又突然邀她过来,当她随随便便就能许一段露水情去?
越是这样想,她那颗狂跳到要压过理智的心,终是能慢慢冷静下来。
身后的人一直沉默,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手搭在桌案上:“你若是一直不说话,那我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