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在心里叹气,只觉得女儿委屈。
道了晚安,又折回几步:“晚上要是睡不好,白天再补补觉。”
“知道啦。”陈尔笑着说。
关上房门,她的笑淡下来几分。
拧开书桌前台灯,写了没两行字外婆洗漱完,问她郁家的事,问郁叔叔对梁静好不好,问为什么郁家的儿子一个人占两间房,又问梁静和对方领证没,还打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陈尔被一堆问题折腾得头晕。
她放下笔:“阿嬷,我作业还没写完。”
“大晚上写什么作业。”外婆掀开被子坐进去,“呀,真软和。”
陈尔回过头,刚打算继续写。
外婆又在背后喊:“晚上写字对眼睛不好,你那个光太刺人了,我这也没法睡。”
也就是凑合一两晚的事。
陈尔这么安慰着自己拧灭台灯,慢吞吞爬上床。她睡在自己习惯的位置,鼻腔里侵入的却是老人身上陌生的气味。说不出是什么,像是衣服上的樟脑丸,也像闷在某个狭小空间挥散不去的潮味。
转身,将脸埋进枕头。
她心情低落地想,自己一定是什么白眼狼。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长大了,却开始嫌弃自己的亲人。
伴随胡思乱想,她这一晚上都睡得不好。
前半夜是自我检讨,后半夜又是因为外婆打呼声太大。呼噜噜一长串吸气,紧跟着尖锐哨音似的呼气,整晚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等她实在困极眼皮要合起来,老年人的生物钟到了。
外婆按时起床。
脚步踢踢踏踏,洗漱水哗啦啦,开门关门砰砰砰。
陈尔很想起来委婉劝告,无奈实在太困。
真正睡醒,家里已经没了声音。
下楼,阿姨正在打扫厨房。
陈尔扫了一眼,厨房就跟被打劫过似的。太阳穴怦怦直跳,她一下就想到了唯一可能性。
外婆家厨房每顿饭后也是这副样子。
——锅碗瓢盆东一个西一个,米面油粮到处放。光滑的冰箱面沾满了手指印,调料罐上糊着黏腻腻的油垢……
总之,是这栋房子不可能出现的样子。
陈尔挽起袖子进去帮忙。
她知道,一定是闲不下来的老人非要自己弄早饭,梁静劝不住,郁叔叔维持着体面。
这些都是昨天外婆踏进郁家之后,陈尔已经想象到的画面。
她没有办法,那是妈妈的妈妈。
即便外婆总是数落总是叨唠总是自以为是,但梁静放不下,她也放不下。
只希望外婆检查顺利,让这栋房子早日恢复正常。
可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