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礼没办法,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绝大多数问题,但无法解决的那一小部分,往往最为致命。
他打给驰洲,企图让这个家除了梁静外最亲近陈尔的兄长来安抚她的情绪。
电话打过去,关机。
他望一眼窗外,天空湛蓝,日光灿烂。那么好的一个下午,期待着第二天便是周末的下午,世界上却永远有人在痛彻心扉。
……
伦敦回扈的机票,买了退,退了又买。
一路疾驰,在关闭舱门的前一刻,郁驰洲终于顺利登机。
胸膛剧烈起伏,他尚未消化完电话里的内容。
“卵巢癌晚期,潜伏期短,发病快。”
“发现时已经转移了。她谁都没说,连我也没。”
“化疗第一期结果还算好,但CA125很快反弹,比治疗前跳得还高。”
“医生建议手术,手术结果……”
他当时耳鸣得厉害,没法听见最后说的是好还是坏,但他知道,把陈尔叫回去代表着什么。
她就在上一班从曼彻斯特回扈的飞机上。
都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郁驰洲觉得自己是懂陈尔的。
她从九千多公里外飞回去,八岁的他从两个小时车程外的外婆家赶去医院。
唯一不同的是,九千公里路更长,她会更痛。
所以在下飞机赶到医院的那刻,看到她纤瘦的背伏在床沿的那刻,郁驰洲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的最深处破碎了。每泵心跳和呼吸都牵连着痛,让他忍不住弓腰,撑在玻璃窗沿上。
他在玻璃这头看她,她在里面安静地看妈妈。
纤长的睫毛安静又缓慢地闭阖,再睁开,她视线凝在氧气罩下的那张面孔上从未移开。身体或许太疲,即便坐着,也让人觉得摇摇欲坠。宽大的无菌服罩住她轻微发抖的身躯,连带着腰间系带也在无风的房间里不断颤动。
郁驰洲想说点什么,却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人在这时候是不需要安慰的。
旁人安慰的话语到耳朵里,只是一串没意义的代码。“没事的,会好的”只有在真正没事的那一刻才具有意义。
而她现在想要的,是独处时间。
于是郁驰洲便成为她的锡兵守在门边。
听到郁长礼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脚步声,他抬颌。
父子俩时隔数天见面,视线相触,谁也没说话。郁长礼甚至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相视的那一眼,两人像什么都明白似的离远病房。
郁驰洲哑声问:“还有多久?”
“就这几天了。”
这句过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房间里那些机械的、冰冷的机器声在此时显得那么动听。嘟嘟嘟,一声声回荡,那是生命没有服输的声音。
如果能一直这么响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