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好的一个人,郁驰洲不明白,为什么苦难会找上她。
也或许她早点来扈城,早点离开渔岛,现在的单位有完善的体检,郁长礼也比她前夫更细心,说不定就会早点发现身体的问题呢?
万一呢?
万一呢……
郁驰洲偏过脸,痛苦难以言喻。
从至亲离开的悲痛中走出来,需要很长的时间。有时候以为自己好了,却会在路边看到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人而扼腕。
也有时候不需要原因,天上阴霾,少了一颗星,想起她。信号灯由绿转红,停留在路边,想起她。写着写着字,笔芯没墨了,想起她。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还没走出。
可是总有一天,人也会跟自己和解。
譬如和梁静在一起的某个时刻,他真心动过想叫她“妈妈”的念头。
这个念头不再有变现的机会。
郁驰洲握紧拳,修剪平整的指甲不会陷入肉中,他还是觉得被刺痛了。
现在看着情绪安静不会嚎啕的妹妹,痛感愈发强烈。
两条腿蹲到麻木,他始终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蹲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他问:“等身体好一点了,想回家吗?”
妹妹不说话,眼睛闭了起来。
他极有耐心地同她商量:“家里有妈妈的味道。”
下一秒,她的睫毛扑簌数下再度睁开。
这次没有不搭理他,而是痕迹轻微地点了下头。
她睁着眼,没有焦点的眼神落在他身后。那里是一片玻璃窗,能看到阴云密布的天。
积蓄许久的雨马上要落下来了。
她再度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告诉他:“好。”
……
天气很不好。
但梁静的后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有琐事几乎都是郁长礼办的,陈嘉航则在那天医院谈话后专门去招待覃岛来的亲戚。
郁长礼不擅长对付那些人,况且他和梁静正式在一起才一年,连证都没来得及领。
这一年算什么?
放在亲戚眼里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原本一切都是顺当的,可在下葬那天,陈尔外公外婆突然变卦,嚎着要把骨灰送回覃岛。
外婆抱着骨灰盒不让下葬,说什么女儿客死他乡死了也不能瞑目。
陈嘉航去劝,被外婆一把推开。
“你和小静已经离婚了,你做不了主!”
对着前丈母娘,陈嘉航没法发脾气,只好按住她:“郁先生都安排好了,这里面水背山风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