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面现难色,犹豫片刻,方道:“老叫花的伤虽是我□□功所致,但我确实不知疗法。当世……或许有一人,能救他性命。只是此人本领极高,极难求得他出手。”
黄蓉急问:“是谁?我去求我爹爹,他定有法子……”
“蓉儿!”洪七公突然打断她,又对欧阳锋道:“老毒物,你怎地这般多嘴多舌?既知难求,提他作甚?”
欧阳锋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黄蓉道:“师父,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去帮您求他。”洪七公摇头道:“老叫花宁可死了,也绝不做这损人利己之事,蓉儿,此事以后不准再提了。”
黄蓉看师父这般态度,不敢再问,寻风轻轻扯了扯她衣袖,示意稍安。
黄蓉定了定神,续道:“好,那第二件事。如今咱们都困在这荒岛之上,你需得立誓,绝不伤害我们任何一人。”
欧阳锋略一沉吟,点头道:“好,但仅限于这岛上。离了此岛,约定作废。”
黄蓉咬了咬唇,又道:“第三件事……”
“好啦!”欧阳锋见侄儿被压得昏死过去,心中急躁,打断道,“莫再啰嗦拖延时间,快说,到底有何法子能救我侄儿?”
黄蓉见他凶狠,亦不再讨价还价,道:“好罢,那你们听我吩咐。咱们去剥些树皮,搓成长索。再寻四根结实树干,仿效船上起锚绞盘的法子,或可将这巨石挪开。”
欧阳锋一听,眼中大亮,拍腿叫道:“啊,是了!黄姑娘,你果然聪明!”
黄蓉微微一笑,道:“那事不宜迟,这就动手罢!”三人虽各怀心思,此刻却不得不通力协作。寻风掏出匕首,寻着林木,利落地割剥树皮。欧阳锋走到一旁林中,看准几株粗木,沉腰吐气,双掌连环拍出,只听砰砰几声响,树木便应声而断。掌力之雄,看得寻风与黄蓉暗自心惊。
四人分头忙碌,进展迅速,寻风剥下树皮,黄蓉便拖到洪七公身旁,洪七公勉力坐直,与黄蓉合力,先将三根树皮绞成一股细索,再三股细索绞成粗索,最后将三条粗索绞合成一条更坚韧的巨缆。
欧阳锋将伐来的树木削去枝杈,拖到黄蓉身旁,就要去帮忙剥树皮,回头望了一眼侄儿方向,却猛地顿住,叹了一声:“不必啦……来不及了……”
黄蓉抬起头,问道:“怎么?”欧阳锋指向海滩方向,原来不知何时海水已开始涨潮,一寸寸漫上沙滩,片刻间已淹到了欧阳克身下,他们手中树皮索才接了一丈有余,要绞动这万斤巨岩,非有几十丈长的结实巨缆不可,海水涨势凶猛,等缆索结成,欧阳克也已经被活活淹死了。
黄蓉瞥见,心也是一沉,想了想,又喝道:“少啰嗦!快去割树皮,我有办法。”她语气这般斩钉截铁,竟将这横行一世的大魔头喝得一愣。欧阳锋听她说有办法,也不敢还嘴,连忙转身去帮寻风割剥树皮。
四人拼尽全力,手下更快,海浪涨得却更快,顷刻间已淹至欧阳克胸口,眼看就要没过口鼻。欧阳克在水中竭力仰头,呼吸空气。
欧阳锋急道:“黄姑娘!水……淹上来了!”
黄蓉手中不停,喊道:“寻风,你去那边山脚处,割几根长的芦管来。”
寻风应声,跑向不远处的一片芦苇丛,割下数根长长的空心芦管,又疾奔回来。黄蓉接过,快步冲入海水中,趟到欧阳克身边。欧阳克此时已被海水淹没,双手无力地在水中抓挠。
“含着这个,别松口。”黄蓉将一根芦管插入他口中。欧阳克如获至宝,急忙用牙齿咬住芦管,猛力吸了几口,胸中窒闷稍解。黄蓉又将其余几根芦管也插在他附近,便立刻转身奔回,继续搓索。
四人再无言语,不敢停歇,以极快的速度结索。欧阳克已被淹没在水下,欧阳锋不放心,时不时地去探他脉搏。直忙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一条三十余丈长的巨缆终于结成。
“好啦,应该……差不多了。”黄蓉抹了把汗水,叫道,“欧阳伯伯,你去将那四根树干捆成井字,绑在那边的三棵老松树干上。”
欧阳锋此时已对她言听计从,闻言立刻动手,以树皮为绳,将那四根树干两两交叉,捆扎结实,死死绑在那三棵老松之间。
黄蓉与寻风则合力拖起那沉重的巨缆,先将那巨岩围着绕了几圈,打个死结。另一端则拖到那井字绞盘的横杆上。
此时,潮水终于开始缓缓退却,海水逐渐下降,将欧阳克露了出来,他口中仍死死咬着那根救命的芦管,但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欧阳锋看布置已成,赞道:“好姑娘,当真家学渊博,有其父必有其女!”
黄蓉微微一笑,沉声道:“咱们快动手吧。”当下三人分立一侧,欧阳锋喝了声:“起!”三人同时发力,推动绞盘。
老松受力,顿时剧烈颤动起来,松针簌簌落下。那巨缆深深嵌入树皮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着绞盘转动,巨缆一寸寸缩短,那万斤巨岩也随之一震,缓缓抬起了一丝缝隙。
“动了!动了!”欧阳锋心头狂喜,更加用力向前推去
此时夕阳已沉至海面,将半天云霞染得通红似火,海面上金光万道,景象壮丽辉煌。而这绝壁之下,三人却无暇他顾,全部心神皆系于这处。欧阳克身陷下方,望着身上那晃动的巨岩,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欣喜。
那绞盘每艰难地转动一圈,受力愈紧,老松颤抖不止,巨缆深深勒进树干。欧阳锋生平从来不信神佛,此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将诸天神佛菩萨的名号,皆暗暗祷祝了十七八遍。就在他心愿许到第十八遍时,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那树皮巨缆终究承受不住重压,豁然崩断。
缆上树皮寸寸碎裂,四下飞舞,绞盘失去牵引,立刻疯狂回转。黄蓉惊叫一声,与寻风同时被那倒卷的巨力震得向后直飞出去,欧阳锋亦被带得踉跄倒退,但他功力最深,硬生生稳住身形,只见那巨岩失去引力,重又压下,欧阳克连一声惨呼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欧阳锋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灰败。他嘴唇哆嗦着,两行泪水竟从腮边滚落下来。到了这地步,饶是欧阳锋也沮丧绝望到了极处。黄蓉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也再没有欢容了。
洪七公咳了几声,站起身来,对欧阳锋道:“老毒物,别丧气。你再去割些树皮来将断处接上。我们再多绞一股索,合做三股,老叫花也能添一分力气。”
他一身重伤虽皆拜欧阳锋所赐,此刻见这不可一世的魔头落下泪来,心中那点仇怨竟淡了些,反倒生出慨叹,便要助他。
欧阳锋缓缓摇头,哽咽道:“七兄,不必了。这万斤巨岩,便多你一个帮手也不济事。这是天意……”说到最后,也说不下去了。
黄蓉在一旁听着,忽然拍手叫道:“啊!我又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