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没问题,只是慢点。”黑川零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总比你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乱撞要强。等我五分钟。”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莉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那份迫切想要得知安室透下落的焦灼。
几分钟后,黑川零换了一身便于外出的休闲装下楼,虽然步伐因腿伤而比常人稍慢,但行动无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莉乃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同出门,坐上黑川零提前叫好的车,朝着中央区综合病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完全苏醒,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莉乃却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聚焦在了前方那座白色的建筑,以及那个可能藏着安室透生死答案的病房。
黑川零坐在她身边,目光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违反了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但当他看到莉乃那双充满恐惧和恳求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两人各自沉重的心事。
中央区综合病院规模宏大,即使在清晨,门口也已人来人往。但正如黑川零所料,当他们试图前往据说收治了行动伤员的特殊病房区时,在电梯厅入口就被两名穿着便服、但气质冷峻的男子拦下了。
“抱歉,前方区域临时管控,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黑川零上前一步,出示了自己的公安证件,同时压低声音解释:“我是风见裕也警官手下的黑川,这位是……案件重要证人,我们有重要的事需要立刻面见风见前辈。”
对方仔细核验了证件,又打量了一下脸色苍白的莉乃,对着耳麦低声请示了几句。片刻后,他让开半个身位,但目光仍带着审视:“风见警官的病房在七楼西侧尽头。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病人和医护工作。另外,”他看向莉乃,“这位小姐不能单独停留,必须有我们的人或黑川警官陪同。”
“我明白,谢谢。”黑川零点头,示意莉乃跟上。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沉默。莉乃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楼层到达,门打开,走廊里比下面安静许多,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也更浓。偶尔有穿着制服或便服的人匆匆走过,表情严肃。
他们很快找到了风见的病房。门口还有一名警卫。黑川零再次出示证件,警卫向内通报后,打开了门。
病房是单人间,光线透过百叶窗柔和地洒入。风见裕也半靠在病床上,左肩和手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些擦伤,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他正在用没受伤的右手翻阅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黑川零时,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对同僚的认可和一丝疲惫。但当他的视线落到黑川零身后的莉乃身上时,那温和的表情瞬间凝固。
“黑川,你怎么……”风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显然没料到莉乃会出现,而且是由黑川零带来。
“风见前辈,”黑川零简单解释,“寺原小姐有急事想找您,非常紧急,所以我带她过来了。”
风见的嘴唇抿紧了。他知道寺原莉乃这趟来找他肯定是为了降谷零,他看了看莉乃那双写满急切和恐惧的眼睛,又看了看黑川零,心中迅速权衡。
涉及降谷先生身份和现状的信息是最高机密,但寺原小姐是他亲口承认的恋人,告诉她似乎也没什么。可降谷先生现在生死未卜,还处于失联状态,直接告诉她会不会太刺激她了……
“黑川——”风见忽然开口,“能麻烦你去帮我问问主治医生,关于我肩部神经损伤的评估报告出来没有吗?我刚才按铃没回应。”
黑川零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这是风见有意让他离开。他看了一眼莉乃,又看向风见严肃的表情,心中虽有疑问,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对莉乃轻声说了句“我很快回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重。
“寺原小姐,”风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您不该来这里,更不该通过黑川……”
“风见警官!”莉乃顾不上礼仪,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安室先生呢?他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受伤了?还是……拜托你,告诉我实话!我知道昨晚有行动,你受伤了,那他呢?!”
风见的嘴唇抿紧了,他避开莉乃灼人的视线,“行动成功了,安室先生……”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没有受伤。”至少,就他最后知道的情况,降谷先生撤离时身体并无大碍。
莉乃刚松了半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
“但是——”风见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攥紧,“他目前……下落不明,处境……极其复杂、危险。”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们暂时失去了与他的联系,这是个很糟糕的信号。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被那个组织严密监禁起来了,甚至……更糟。”
莉乃闻言,眼前一阵发黑,冰冷的麻木感从四肢末端迅速蔓延上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最坏的预感被证实了,受伤尚且可以医治,可落入敌手……尤其是在那样一个神秘而残忍的组织手中……
“怎么会……”她喃喃着,声音空洞,“行动不是……你们不是……”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让她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行动的成功完全是安室先生推动的结果,他为我们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风见简略地带过,他不能透露任何任务细节,但看着莉乃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种深切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但是……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那个组织的人……非常狡猾,而且手段狠辣。”
“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要怎么救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派更多的人去?或者谈判?交换?”莉乃急切地追问。
她不想听他讲安室透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只想知道该怎么救他,什么时候能救他。按照风见的说法,安室透从昨晚行动结束后就失联直到现在,时间每多流逝一秒,他就多一分危t险。
风见沉默地摇了摇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挫败:“对方不是普通势力,常规的营救或交涉手段,在目前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启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犹豫了一下,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残忍,但他必须说,也许能让莉乃理解情况的绝对严峻,从而不再做无谓的尝试,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而且,安室先生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引起了对方最高级别的怀疑。现在任何来自外部的异常动向,都可能被对方视为威胁,从而加速最坏结果的发生。”
风见说得很委婉,但莉乃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告诉她,他们公安对此也束手无策,如果安室透真的有事……如果他真的有事……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结果让莉乃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风见每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钉进她的耳膜,钉进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