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遍,他的五官和那时一模一样,只是人干净了不少,眼中带着倦意,少了几分澄澈。
“我好想你……”冯璋笑着,不自觉摩挲起她的手,皮肤与皮肤间热而潮湿。
接着立即换了神色,眉头上抬关切地问:“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有没有人寻你的麻烦……”
一个接一个地问句让阿兰再次怔住,正要开口时,忽然瞥见孟文芝已从门外走来,吓得两肩一怂,立时慌乱起来。
她用力抽出手,回身坐正,再不敢看孟文芝。
冯璋面前有桌身遮挡,视线受阻,但只见阿兰的反应,也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他消去了笑容,腮边鼓动一番,而后从桌后站起身,神色自若,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孟文芝进了门只见阿兰一人,本以为自己因事耽误太久,冯璋已经离去,却怎么也不曾想过,他会从阿兰身边冒出头来。
“掉了颗琥珀,”冯璋看着他,指了指腰间束带,似有似无地解释着,“这个宝贵。”
孟文芝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将目光再次投向阿兰。
只见她单手扶着额际,宽大的衣袖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轮廓好像有些微重影。
定下睛来,方知她在颤抖。
他心中跟着一紧,免不得皱下两眉,朝她走来,把她掩面的手拉回身侧。
阿兰还沉浸在刚才,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他,亦不知该做什么。
孟文芝见状况有异,眼色沉沉,波澜暗起,揽住阿兰助她起身,而后对冯璋道:“今日便先到此,下次再聚。
“清岳,送人。”
阿兰两脚发软,不知是怎样走回房的。只是进到了房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好好活在当下,暗舒了一口气,连道幸好。
孟文芝却很是担心:“你可有事?”
“没有……”阿兰摇摇头。
她尝试和冯璋一起,把这个谎圆好:“他的珠子滚到我脚边,来捡时你恰好回来,倒是弄得有些狼狈。”
孟文芝依然细瞧着她,不曾移动视线,她眼中血丝布满,脸上隐隐有几道泪痕。
“那为何掉了眼泪?”
阿兰努力压抑嘴角的抽动:“我……我听他讲到那几名河工……”
话没讲完,果然见孟文芝松动了神色,他尚未走出此事,用这样的借口刺激他,实为迫不得已。
阿兰上前拥住他:“不说了,此事难过,多听还会伤心。”
孟文芝正敏感,本还觉冯璋有问题,听了阿兰的话,又无心再去猜想,更多的是对河工惨案的逃避。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翻了篇。
奈何冯璋心心念念着阿兰,再按捺不住。
近日孟文芝总有原由将他拒之门外,冯璋倒不气馁,每天从孟府门前路过一遭,只为能再与阿兰相见。
终于碰到她出门,趁她的丫鬟进铺面办事,他暗中把主子掳进了小巷。
阿兰不知发生何事,自那日深切感受到自己与从前无法割断,变得更为小心谨慎。
这样被人强行拉走,阿兰大惊失色,正欲开口呼救,忽听耳旁一句:
“是我。”
她闻声转头,看到冯璋的脸,竟更不能接受,低呼一声:“啊?”
冯璋依然拉着她,先朝巷子深处再走几步,站定后满面忧心,接着上次把话问完:“你怎又进了孟家的门?那孟文芝对你可好?”
阿兰见他不过是关心自己,便稍放下警惕,轻点了点头。
“那他知道你……”的过去吗?冯璋把后半句硬生生吞回,两眼望着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现下的处境。
后者闻言双眉飘下,垂眸良久,才无奈叹道:“不知道。”
冯璋并不意外。想想孟文芝的性格,他如何能容得下一个犯了律条的女人不仅逍遥法外,还做了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