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了这件事,李叙白也躺在了一旁的另一张窄榻上,头枕着手臂,微阖双眼,声音散漫的透了出来:“程大人,可不能松懈啊,要养精蓄锐,后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程玉林揉着肩头,胸有成竹的一笑:“放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请君入瓮了,一准儿跑不了。”李叙白低低一笑,他也是累极了,淡淡的日影照在身上,有些许稀薄的暖意,他的头歪了歪,睡着了。廨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柳金亚走到廨房窗下,听到这声音,摇了摇头,唏嘘不已。任是铁打的人熬了好几宿,也受不了。他原想悄悄的走开,不惊动李叙白,好让他多歇歇,可没想到程玉林竟然如此敏锐,他刚刚动了一下,里头便传来一声低喝。“谁!”程玉林从窄榻上弹了起来,“哗啦”一下拉开了门,吓了柳金亚一跳。“程大人,”柳金亚赶忙行礼道。李叙白听到了柳金亚的声音,也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柳金亚是吗?那帮人去哪了,进来说话。”柳金亚赶忙进了门,束手而立。李叙白揉了揉眉心,又灌了两口冷茶,脑子才算清醒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怎么样,那帮人最后去了哪?”“”柳金亚犹豫不决了半晌,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说。李叙白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柳金亚透了口气,支吾道:“他们,把人送进了广济门,卑职等不敢再追,一直等在广济门外,那两驾马车进去后,便没有再出来过了。”“”李叙白和程玉林惊诧的面面相觑。广济门里住的都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没有一个是因为功劳而封爵位的人家,随便一划拉,便都跟皇家是亲戚,有血缘关系。就连杨国公府,虽然跟小娘娘杨太后是亲戚,但因为她未曾诞育子嗣,杨国公府便只是外戚,跟皇家没有血缘关系,无法在广济门内占据一席之地。反倒是李叙白兄妹四人,跟景帝赵益祯是血亲,按道理来说,府邸修建在广济门内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奈何广济门内寸土寸金,皇亲国戚多而能盖房子的地方少。李叙白这个新贵只能等着广济门里的人家倒霉,抄家灭门之后,才能举家搬迁进去。“你当真看清楚了?那车和人当真进了广济门?”程玉林惊得嘴角直抽,连连叫苦不迭。柳金亚毫不迟疑的说道:“卑职看的清清楚楚的,绝不会有错,车和人都进了广济门,广济门里府邸众多,道路阡陌,守卫又很森严,卑职也不敢翻墙上去查看,实在没有看到那车和人去了广济门的哪个府邸。”李叙白和程玉林齐齐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肝胆俱裂。原本以为涉及到了官员便是格外棘手的了,现在却又牵扯到了皇亲国戚,这案子越发的难缠了。一个不慎,他们二人都要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程玉林迟疑了一瞬,看着李叙白问道:“李大人,这案子,还查吗?”此言一出,柳金亚也倏然抬头,盯着李叙白,目光一阵阵的闪动。李叙白在一瞬间中想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境地,可他觉得自己不能退也不该退。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得清楚明白:“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退,一查到底!”程玉林慢慢的坐到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目光灼热,像是燃着一把火,轻轻地,倏然的笑了:“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跟李大人一起闯一回龙潭虎穴。”“闯龙潭虎穴?别逗了,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听到程玉林的话,李叙白“腾”的一下跳起八丈高,急赤白脸的说道。“”程玉林听傻了,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叙白,瞬间觉得自己又被坑了,被他坑上了贼船。柳金亚不解其意的问道:“刚刚明明是大人说的要一查到底的。”李叙白跳起来说道:“我说的是一查到底,我又没说不要命!”“”柳金亚嘟囔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嘛!”“扫盲工作任重而道远呐。”李叙白气了个倒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柳金亚啊柳金亚,咱们就不能用脑子去一查到底,非要用蛮力拼命去一查到底吗?”“”柳金亚无语至极的嘟囔道:“可是脑子我没有啊!”李叙白和程玉林“噗嗤”一下,齐齐笑出了声。李叙白拍了拍柳金亚的肩头,语重心长的交代他:“行了,你先回广济门外守着,只要那人和车出来了,就立刻跟上去,千万别跟丢了,剩下的交给我和程大人,一查到底,也不至于拼命。”柳金亚“诶”了一声:“大人放心,广济门外一直都有卑职安排的人手在盯着,十二个时辰轮番儿,没有空档,更不会漏看。”廨房里空了下来,只剩下里李叙白和程玉林两个人。李叙白铺开整张的薄纸,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程玉林凑过去一看,李叙白所写的内容,皆是常阿婆的那本小册子上涉及到的人家。他摸着下巴,拿笔蘸了朱砂,在一个个的名字下面添了小字,边写边说:“王家跟陈家是儿女亲家,王家的大姑娘,嫁给了陈家的次子;陈家的二老爷是康家的女婿;康家的老太君是杜家的老姑奶奶;杜家的四老爷是许家的上门女婿,生的小女儿入了庄亲王府做了侍妾;庄亲王的庶子娶了吕简夷的外甥女;他的外甥女姓王,祖父就是王家的老太爷;而王家老太爷的幼女,是杨国公的四弟的侧室,生的儿子,娶了庄亲王庶女;而庄亲王的老姑奶奶嫁进了王家,现在是王家的老太君。”他一通夸夸其谈,愣是把李叙白绕的晕头转向。:()公子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