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红眸微微转动,似乎是对她笑了一下。
丹枢看不清那个笑容里有几分真意,只觉得视野越来越暗,像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先是花瓣凋零,接着是枝叶萎顿,最后连根系都在泥土中慢慢腐朽。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意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张久违的面孔。
——雨菲,你死前也是这般痛苦吗?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少焉语气带着熟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寒冷、乏力、绝望,最后是……沉寂于永恒的黑暗中。晚安,丹枢。”
药王秘传的魁首发出重重一声叹息,身形如烟如雾,一点点消散于天地间。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响起,带着某种看够了才肯出生的从容。
幻胧拍着手,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真是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啊!少焉阁下对下属出手如此果决,为何却不见对罗浮有所动作,莫不是怕了那位神策将军不成?”
少焉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并不是我的下属,不如说,她这样的人,怎么甘心屈居人下呢?”
只在药王秘传当了一段时间吉祥物的神使大人有话要讲。
没有回答后半句呢……幻胧若有所思,忽然展颜一笑:“闲话就到这里吧,小女子先行一步,列位恩公可要快些跟上呀?”
狐人少女的身躯跌落在地,如同一件被主人抛下的废弃物。
“走得真干脆。”少焉顺手将虚卒抹消,视线稳稳锁定剩下的一行人,“不去追吗?”
符玄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这不是夸张,她甚至能感觉到发丝在微微竖起,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少焉正面相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是何等的浓重!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因果。
目光刚一触碰到,便宛如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不行,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底气,哪怕这底气有一半是硬撑出来的:“尔等休要张狂!我辈云骑在此,定会……”
“停。”
少焉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闲聊:“小太卜,你除了这些,还会说什么?多学学你家将军吧。”
符玄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雾气在少焉身周翻涌,比方才淡了许多,像是被日光一点一点地蚕食,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边缘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还是景元说话好听。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神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再不去,幻胧吃下的可就不只是神实了。”
符玄瞳孔一缩。
卜算的结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清晰得刺眼,哪怕少焉在此的不过是一道虚影,也不是她们能轻易拿下的。
而鳞渊境中,要紧的东西太多了。
建木是其一。
还有持明一族无比珍重的卵!
那些卵太脆弱了,而幻胧的手段又太过阴诡,她能腐蚀建木,能操控虚卒,能把整个罗浮搅得翻天覆地——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对那些卵下手?
太卜手指发凉,若是让幻胧在那里久留,指不定会再掀起什么风波!
还有少焉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