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哥!……哥……醒醒!”杨十三郎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七把叉红肿的双眼和扬起的巴掌。“别……打了……”他气若游丝。七把叉愣住,随即嚎啕大哭:“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杨十三郎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胸口空空如也——没有血匙,没有疤痕,只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奇怪的是并不疼,只是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十三郎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锅……砸了?”他问。七把叉用力点头:“砸得稀巴烂!里面煮的……煮的……”他突然干呕起来,说不下去了。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杨十三郎转头望去,只见天眼城百姓们相拥而泣——他们眼眶里的血雾正在消散,重新长出正常的眼球。高塔已经倒塌,血色光柱无影无踪。“我们赢了吗?”七把叉傻傻地问。杨十三郎望向自己透明的掌心,没有回答。一阵风吹来,他的身体竟如烟尘般飘散了些许。七把叉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却抓了个空——手指直接穿过了实体。“首座哥?”“看来还没结束……”杨十三郎苦笑。他指向远处废墟中一闪而过的黑影,“跟着它。”七把叉顺着望去,只见一只黑猫叼着什么东西飞快地窜过瓦砾。定睛一看,竟是半截金色的匙柄!“那是……”“最后一块血匙碎片。”杨十三郎的身体越来越淡,“快追!”七把叉背起他发虚的躯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向黑猫。穿过大半个废墟后,黑猫突然跳进一口枯井。井底别有洞天。当七把叉顺着绳梯爬下去时,发现井壁上刻满了与金匙上相同的眼睛图案。而井底中央,跪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戴着青铜面具的守匙女子。她双手捧着那半截金匙,面前摆着个粗糙的陶碗。听到动静,她头也不抬:“来得正好。”七把叉警惕地举起水果刀:“你还活着?!”“活着?”女子轻笑,“我们三百年前就死了。”她摘下面具,露出半张骷髅脸,“不过是靠着执念留在阳间的残魂罢了。”黑猫乖顺地蹲在她脚边,金匙碎片已经放入陶碗。女子看向杨十三郎:“血匙虽毁,但你的魂魄还缺最后一块拼图。”“什么意思?”七把叉挡在前面。女子突然伸手插入自己胸口,挖出一团幽蓝的火焰:“当年七位影卫分食了血匙之力,这就是最后一份。”她将火焰按向陶碗,“喝下它,你才能完整。”碗中液体金光流转,却散发着血腥气。杨十三郎盯着碗,突然问:“代价是什么?”“代价?”女子骷髅般的嘴角扯出个笑,“你早就付过了。”她指向他的胸口:“用你为人的资格,换了满城性命。”七把叉猛地夺过陶碗:“别听她鬼扯!我们走!”女子不阻拦,只是幽幽道:“不喝的话,天亮前他就会彻底消散。喝了……至少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井外传来鸡鸣,东方泛起鱼肚白。杨十三郎接过陶碗,突然问:“你究竟是谁?”女子沉默片刻,缓缓露出完整的骷髅面容:“我是最后一个自愿殉匙的影卫。”她指向自己空洞的眼窝,“也是你第一世的母亲。”碗中金光大盛。七把叉的惊呼声中,杨十三郎仰头饮尽。陶碗坠地,碎成三瓣。杨十三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熔岩在血管中流淌。七把叉想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气浪掀翻在地。“首座哥!您怎么样?!”守匙女子的骷髅身躯开始风化,声音却异常清晰:“他正在重生……或者说,正在成为真正的‘血匙’。”井底突然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黑猫尖叫一声窜上七把叉肩头,利爪深深抠进他的皮肉。七把叉吃痛,却顾不上甩开它——杨十三郎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他的左臂完全金化,指尖延伸出锋利的匙形刃口;右半边身体却呈现出半透明状,能直接看到胸腔内缓慢跳动的心脏。最骇人的是胸口那个窟窿,此刻正有无数金色丝线从中涌出,像活物般交织修补。“这不对劲……”七把叉声音发颤,“首座哥?你还认得我吗?”杨十三郎缓缓抬头,瞳孔已经变成纯粹的金色。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重叠的回音:“七……把……叉……”守匙女子彻底消散前最后说道:“带他去寻‘引魂灯’……唯有灯火能固魂……”话音未落,她的骨架便化作一捧灰白色尘埃。震动愈发剧烈,井壁开始坍塌。七把叉咬牙背起神志不清的杨十三郎,抓着绳梯拼命往上爬。黑猫灵活地蹿到井口,突然回头嘶叫一声,碧绿的猫眼死死盯着他们身后。七把叉下意识回头——井底尘埃无风自动,竟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轮廓,正朝他们抓来!“操!”他爆了句粗口,手脚并用疯狂攀爬。就在巨掌即将触及脚踝的刹那,黑猫突然扑下来,一口咬在七把叉后颈上。剧痛带来诡异的清醒。七把叉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青铜灯盏在暗室中幽幽燃烧;——戴斗笠的老者将一盏灯埋进坟冢;——灯芯突然爆出火星,点燃了整个义庄……最后定格的是杨十三郎的脸,却穿着三百年前的服饰,正将一盏灯递给襁褓中的婴孩。“喵!”黑猫松口,七把叉猛然回神。他趁机蹿出井口,身后传来轰然塌陷声。尘埃冲天而起,那只由骨灰凝成的巨掌终究没能追出来。破庙里,七把叉用布条蘸水擦拭杨十三郎滚烫的额头。从井里逃出来后,他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透明,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念出些古怪词句:“天眼非眼……乃口也……”“和羹非羹……乃祭也……”:()三界无案